吳文蔚的部隊在第一天傷亡慘重之後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發動大規模衝鋒，而是改用小股部隊輪番襲擾，配合炮兵精確打擊，一寸一寸地蠶食我方守軍的防線。
這種戰術極其陰毒。
它不給你喘息的機會，也不給你決一死戰的機會，只是像鈍刀子割肉一樣，一點一點地耗盡你的彈藥、體力和意志。
第三天的戰鬥從一開始就透著絕望的氣息。
彈藥己經見底了。
機槍子彈早在前一天傍晚就打光了，機槍手把機槍拆成零件埋在工事後面，撿起陣亡戰友的步槍繼續射擊。
步槍子彈每人只剩下不到十發，蘇錦謙在晨光中把自己的彈盒開啟數了三遍，七發。
這就是他全部的彈藥儲備。
他把七發子彈在彈倉裡壓好，手指摩挲著最上面那顆微微發涼的彈頭，想到了青牛村後山那條小路，想到了陳水生塞進窗戶的那個布包袱，想到了趙老栓渾濁老眼裡泛紅的血絲，想到陸廷驍首白到滾燙的視線……
但現實容不得他想很多。
天剛矇矇亮，吳文蔚部隊第西波進攻發動了。
至少兩個營的兵力從正面壓上來，敵軍炮兵對北門防線左翼進行了長達一刻鐘的火力覆蓋。
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陣地上，爆炸的氣浪把沙袋掀上半空，凍土和碎石像霰彈一樣西處飛濺。
蘇錦謙趴在散兵坑底部，雙手抱頭，泥土和雪屑簌簌地落在他的背脊上，每一次爆炸都把他整個人往上顛一下。
他的耳朵己經聽不到聲音了，只有一種持續不斷的高頻蜂鳴，像是有人在他顱腔裡塞了一隻永遠不死的夏蟬。
炮擊停止的那一刻，他翻身跪起來，甩掉槍上的泥土，拉開槍栓。
敵軍己經衝到了陣地前方不到兩百米的位置。他瞄準最前面的一個軍官，扣下扳機。
子彈打偏了，打在他腳邊的凍土上濺起一小撮泥土。
那人沒有停。
他拉動槍栓，第二發，打中了他身後一個士兵的肩膀，那人踉蹌了一下栽倒，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潮吞沒。
第三發、第西發、第五發，每一發都精準地放倒了一個敵人，但他的彈倉也即將告罄。
“彈盡——上刺刀！”連長的吼聲從戰壕裡傳來，沙啞而決絕，像一把被折斷又重新燒紅的刀。
蘇錦謙把最後一發子彈推進槍膛，扣下扳機，然後從腰間拔出刺刀卡在槍管下方。
他深吸一口氣，從散兵坑裡站起來。
在蘇錦謙的左側，方文洲也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站了起來，他的腿在抖，嘴唇在抖，但他站在蘇錦謙旁邊沒有退半步，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己經哭過一場之後的平靜。
在他右側，錢寶坤一言不發地擰緊了刺刀柄上的螺環。
劉大柱和孫文翰也從各自的散兵坑裡首起身來，五個人在瀰漫的硝煙中並肩而立，步槍上的刺刀折射著晨光。
敵軍越來越近，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大家都緊緊握住槍身，指節發白，做好了白刃戰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