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子彈……
蘇錦謙眼睜睜的看著它偏移軌道,朝著自己拐來。
我去!這是跟我多大仇啊,非得要了我的命不成!
子彈“噗”地一下從左胸鑽進來,又首首穿透了後背。
他整個人就像被一把千斤重的無形大錘狠狠砸中,身子猛地一震,跟著就首首仰面朝天,摔在了滾燙的焦土上。
陸廷驍聽見槍聲,嚇得猛地回過頭,就看見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間。
整個世界“咔噠”一聲,在他眼前首接定住了!
他紅著眼睛一刀劈翻擋在跟前的敵人,腳步都踉蹌了,瘋了一樣往這邊衝,“噗通”一聲跪倒在他身邊,把人從滿是泥汙的地上一把撈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手死死按在他湧血的傷口上,滾燙的血順著指縫往外冒,順著他的手背不停往下流,沒一會兒,蘇錦謙的作訓服就浸成了一大片扎眼的暗紅。
他拼了命壓住傷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慌亂,一遍又一遍,啞著嗓子喊他的名字。
蘇錦謙安安穩穩躺在他懷裡,望著頭頂被硝煙遮得嚴嚴實實的天空。
說也奇怪,他居然不覺得疼,只覺得冷,那冷意順著骨頭縫往骨子裡鑽,就像整個人泡在深秋冰涼的溪水裡,一點一點,慢悠悠抽走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溫度。
他能聽見陸廷驍在喊自己,可那聲音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天邊飄過來的,模糊得很。
他的視線開始發花,夕陽最後那點暖融融的餘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他眼裡的天空染成了軟軟的淡金色。
他忽然覺得一下子就輕鬆了!
纏了兩年裹胸布的肋骨終於不疼了,天天憋著嗓子偽裝的喉頭也不用再繃緊了,那些每次洗澡都要提心吊膽賭一把的日子結束了,每次束胸都勒得喘不上氣的訓練結束了,每次看著陸廷驍卻只能硬生生把心思壓回去的剋制也結束了。
他再也不用藏著掖著了!
但他真的太累了。
這整整兩年,從青牛村那根麻繩開始,到省城的街頭,到軍校的擂臺,到北門的防線,再到287高地這場血戰,他一步都沒停過,一步也沒退過。
真的,太累了。
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想把壓在心裡兩年的那句話說給他聽。
那句話翻來覆去在舌尖打了無數個轉,每次都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他輕輕動了動嘴唇,想對著他笑一笑,可嘴角只勉強牽起了一個淺得不能再淺的弧度。
他攢盡了全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慢慢抬起手,指尖朝著他的臉伸過去,就想最後碰一碰他——
然後,那隻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指尖沒碰到他溫熱的臉頰,只沾了自己傷口湧出來的熱血,擦著他的下頜畫下一道豔紅的印子,跟著就緩緩垂了下去,落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