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妹兒啊，”蘇仲和抽抽搭搭的站了起身，“你可算醒了。這兩年多，你爹爹可是操碎了心。”
蘇清鳶扶額嘆氣，對這樣寵女兒的爹，她也實在忍不下心，只好賣乖的笑了笑：“讓爹爹擔心了，是女兒的錯。”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吐字清晰，眼神也不像從前那樣畏畏縮縮。
蘇仲和微微一愣，似乎這個女兒經此大難腦袋靈光了一些。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夫說你腦子的淤血可能會影響記憶，我乖乖，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了。”蘇清鳶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句話不算說謊，她的確記得很多這具身體從前的記憶，但那些記憶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過去的，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那彷彿就是她自己。
蘇仲和點了點頭，可眼中的淚水，看著看著又要流了出來。
蘇清鳶看了老管家一眼，老管家一頓，感悟了。
“老爺，二小姐剛醒，讓她好好休息吧！”
蘇仲和趕緊抹了一下眼淚，蘇清鳶目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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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鎮守使府的洋樓二層，蘇清鳶己經醒了三日。
蘇仲和幾乎每日都來。
第二日來時收斂了些，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從她小時候跌進荷花池被他撈起來，到她八歲那年偷喝他的桂花釀醉倒在書房門檻上，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蘇清鳶靠著軟枕聽他說話，心裡那鍋漿糊慢慢沉澱下來。
這具身體的父親，是個真心疼閨女的。
第三日，蘇仲和又來了。
這一回他換了身藏青色的長衫，精神比前兩日好了不少，只是眼眶下還掛著一層青黑。
他坐在床邊的圈椅上，先問了她今日吃了什麼、身上可有不適、夜裡睡得可安穩，蘇清鳶一一答了，聲音比前兩日清亮了些，偶爾還會彎起眼睛笑一下。
蘇仲和看著她笑，忽然沉默了片刻。
“鳶妹兒，”他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你落水的事，當年爹爹讓人查過。湖邊石階上的青苔，說是你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可你還記得當日的情形麼？”
蘇清鳶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原身的記憶像退潮後的礁石一樣一片一片顯露出來，其中有幾個片段格外清晰。
嫡姐蘇錦雲笑眯眯地邀她去湖邊賞荷，她不敢不去；湖邊石階上的青苔溼滑得反常；她腳下一絆栽進水裡時，餘光瞥見蘇錦雲站在岸上，嘴角那抹笑意在轉身的瞬間變成了一種漠然的冰冷。
但她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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