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炭火被那股湧進來的風驚得一晃,穩婆們正在榻邊忙碌,其中一個手裡的銅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震得晃了一下,熱水濺出幾滴。
眾人聽聞這動靜,猛地回過頭,只見一個玄色身影正立在門檻處。
眾人呼吸猛然一滯,一群人相繼反應過來,矮下去跪伏在地。
其中一人聲音顫抖,帶著莫大的決心才開口道:“陛下,皇后娘娘難產,使不上力。奴婢們想了所有辦法,給娘娘服用了回陽丸,又採用艾灸,江太醫也為娘娘紮了針,可......娘娘似乎自己不願用力,如今只吊著一口氣。奴婢們無能,實在是束手無策。”
裴肅不願廢話,三兩步走到李長衿身邊。
房內血腥味很重,裴肅一進門就聞到了。
他站在李長衿床邊,看到她的手無力地垂著,雙眼緊閉,額頭覆著一層細密的汗,鬢髮溼透,貼在頰邊,嘴唇乾涸,早已看不出從前的紅潤。
只有那尚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讓人知曉她還有氣兒。
裴肅顫抖著,緩緩蹲下身子,握住李長衿的手,抵在額頭上。
縱使房內燃起了火盆,那雙手此刻還是冰涼涼的。
燭火跳動了一下。
裴肅喉嚨乾澀,雙眼帶著噬人的狠厲。
“都給朕起來,該幹什麼幹什麼,皇后要是出一點事,你們也不必出這扇門了。”
一群人身形一抖,當即起身,燒水的、取參片的、還有蹲在李長衿身前,時刻觀察著的。
裴肅握著李長衿的手還在發抖,雙眼通紅。害怕這兩字,在裴肅的人生裡出現過的次數寥寥無幾,每一次出現,都牽扯著李長衿。
上一次害怕,還是白馬寺的那場大火。
“朕錯了。”他哽咽道,“你醒過來,朕真的錯了。朕不該逼你的。”
他一聲聲認錯,一聲聲道歉。可昏迷的人兒半點反應都沒有,也不知聽到沒有。
此時江太醫推門而入,面色焦急,手中攥著一個青色瓷瓶,她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託在掌心裡,拉住一個宮女。
“回陽丸,化水灌服,再配以艾灸,娘娘或可有一線生機。”
被拉住的宮女手中拿著一塊染血的白布,江太醫的話好似沒入耳,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愣著幹什麼,快啊!”江太醫一聲低吼,宮女猛地回神,接過那藥丸。
“是,是。”
江太醫跑到李長衿身旁,從藥箱裡翻翻找找一通,找出了上好的陳年艾絨,捲成細細的艾條。後又洗淨雙手,再以艾條點燃,懸於關元處,慢慢烘烤。
很快,宮女端來了以回陽丸化用的水,裴肅伸手接過,用白瓷勺舀起,餵給李長衿。
可李長衿毫無反應,每每喂入一勺,不待裴肅輔以她嚥下,那藥水便被她吐出。
裴肅前後舀了三勺,餵了三次,都沒喂入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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