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手藝是真不錯,心思也細,知道她牙口不好,特意做了綿軟的點心。
可手藝好有什麼用?帶孩子不是做點心。
裴老夫人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眉頭卻越皺越緊。
“周媽媽,你說,昭寧那孩子,是不是壓根沒把珩兒當自己的孩子?”
周媽媽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少夫人對小公子,還是用心的。每日教寫字,陪玩。小公子以前認生,見了誰都躲,倒是不躲她。”
“用心?用心能讓孩子磕成這樣?換了親孃,恨不得把孩子拴在褲腰帶上,哪捨得讓他自己跑?”
周媽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話了。她知道老夫人這是心疼曾孫子。老夫人心裡有氣,自然要撒在少夫人身上,畢竟少夫人不是小公子的親孃。
裴硯回到府裡的時候,馬還沒停穩,門房就小跑著迎上來了。
“國公爺,小公子出事了!放紙鳶摔的,額頭上縫了兩針!少夫人讓人請了大夫,這會兒小公子在東院躺著呢!”
裴硯翻身下馬的動作頓了一下,韁繩在手裡猛地收緊。
“怎麼傷的?”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聽說是少夫人從庫房裡拿了紙鳶給小公子玩,小公子跑得太急,沒看腳底下,摔在青磚縫裡了。額頭磕破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大夫來縫了兩針,說是幸好沒傷到骨頭。”
裴硯把韁繩一扔,大步流星地往府裡走。趙恆小跑著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國公爺最看重小公子,這下小公子受了傷,少夫人怕是難逃責罰。
裴硯越想越氣,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沈昭寧怎麼能讓一個三歲的孩子自己跑?怎麼能從庫房裡隨便拿東西給孩子玩?
東院的廂房裡,藥味還沒散盡。
裴珩已經睡著了,額頭上包著雪白的紗布,小臉蒼白,眉頭還微微皺著。那紗布下面的青紫雖然看不見,但光看這孩子的臉色就知道傷得不輕。
沈昭寧坐在榻邊的繡墩上,一隻手握著裴珩的手。她的衣裳換過了,乾乾淨淨的。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看見裴硯站在榻邊,低頭看著裴珩。裴硯的目光在孩子額頭上那塊刺眼的紗布上停留了許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閉了閉眼睛,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心疼。
“大夫怎麼說?”他的聲音很低,怕吵醒孩子。
沈昭寧站起來,手從裴珩手上鬆開,“皮外傷,骨頭沒事。縫了兩針,過幾天拆線。”
裴硯聽她這麼說,心裡的怒火忽然就燒得更旺了。
她倒是說得輕巧,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本來就對她這個續絃妻子沒什麼感情。這門婚事是聖上賜的,他推不掉,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她進門之後,他敬她是國公府的女主人,該給的體面一樣不少。
她做點心、包粽子,他吃了,覺得味道好,甜的不膩,鹹的適口,那是舌尖上的滋味,轉瞬即逝,不是心裡的位置。
他心裡的位置,早就被周沅佔得滿滿當當。
如今她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還讓珩兒受了這麼重的傷。珩兒是他唯一的兒子,她倒好,剛進門兩個月,就讓他的兒子受了傷。
裴硯看著沈昭寧那身乾淨的衣裳,心裡只有滿腔的怒火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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