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不敢再任性，只好站在門口，看著沈昭寧上了馬車。
馬車從側門駛出。
裴硯騎馬走在前面，趙恆跟在後面。
沈昭寧的馬車在最後面，車伕在府裡趕了二十多年的車，什麼路都走過。
路面溼滑，馬蹄踩在泥水裡，濺起的泥點子甩了趙恆一褲腿。
車伕不敢趕太快，馬走得小心翼翼的，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嘩嘩的聲響。
出了城，路更難走了。
官道雖然寬，但被雨水泡了好幾天，到處是積水坑，有些路段的路基被沖壞了，露出一塊一塊的碎石。
馬車輪子時不時陷進泥裡，老張頭吆喝幾聲，馬使使勁，又出來了。
沈昭寧扶著車壁，身子跟著馬車一顛一顛的。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裴硯騎在前面，脊背挺得筆直，袍角沾了泥，但他渾然不覺。
他沒有回頭。
路兩邊的田地裡全是水，莊稼淹了大半，只露出半截葉子在水面上晃悠。
有些田埂被沖垮了，水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田哪裡是路。
快到莊子的時候，路面又爛了起來。
這一帶地勢低，積水排不出去，路上全是泥漿。
莊子比沈昭寧想象的要破敗。
她上次來的時候是春天，田裡的麥子綠油油的，莊戶們臉上帶著笑，見了她行禮叫“少夫人”，聲音洪亮。
現在田裡的莊稼東倒西歪，葉子發黃，根泡在水裡，看著就活不成了。
莊戶們蹲在自家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馬車過來，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
莊頭王管事站在莊子入口處等著，一看見裴硯就跪下了，膝蓋磕在泥水裡，濺了一身。
“國公爺，您可算來了！河堤那邊又裂了一道口子。老奴帶著人堵了兩回，都沒堵住。佃戶們鬧著要賠糧，老奴實在壓不住了。”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裴硯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趙恆，大步走過去，一把扶住王管事的胳膊，把他從泥水裡拽起來。
“起來說話。”
“河堤的事我去看，你把佃戶們穩住。先說眼下最要緊的，塌了房子的人家有幾戶？”
王管事站穩了腳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
“兩戶。一家姓王，一家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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