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您是沒看見李四家的婆娘今早那副模樣!”
王管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彷彿那一幕又在眼前重演。
“她手裡攥著根麻繩,瘋了似的就要往樑上掛。自家房子塌了沒梁,掛不住繩子。她就鑽進鄰居家,非要借人家的房梁一用。”
王管事心有餘悸地說道,“她把繩子往鄰居家的樑子上一扔,就套住了。她一邊在那兒哭喊,說房子塌了,糧食全泡在水裡了,一家老小沒吃的,還不如死了乾淨。
一邊就要往繩圈裡鑽。李四抱著她的腰,死活不撒手。
我喊了十來個勞動力才把她拽下來,好說歹說才勸住。”
沈昭寧從馬車上下來。
翠兒和香蘭跟在後面,兩人手裡都提著鼓鼓囊囊的包袱。
翠兒的爹在莊子上管著幾頭牲口,每天喂草料、刷馬,娘在廚房幫忙蒸饅頭、燒火。
香蘭的爹是莊上的花匠,侍弄些花草,娘給佃戶們的孩子做針線,縫補衣裳。
兩個人都是家生子,打小在府里長大,莊子上自己沒回來過幾回。
沈昭寧看了她們一眼,“你們先去看看爹孃吧。東西放下,半個時辰後回來就行。別誤了事,後面還有活等著你們。”
翠兒和香蘭對視一眼,眼裡都是驚喜,連忙道謝,把包袱遞給旁邊的小廝,轉身往莊子裡面跑了。
王管事,“國公爺,佃戶們鬧著要賠糧,老奴實在勸不住。糧食全泡在水裡了,一家老小沒吃的,能不急嗎?老奴說府裡會管的,他們不信。”
裴硯抬手打斷他。
“賠糧的事回頭再說。先把人安頓好。”
他轉頭看向祠堂的方向,聲音沉穩,“塌了房子的,先搬到祠堂裡去住。祠堂不是有幾間偏房嗎?收拾出來,把乾草鋪厚些。人不能沒地方住,凍病了更麻煩。”
王管事嘴裡連連唸叨著“是、是”。
“糧食從糧倉裡調。”
裴硯繼續說,“告訴佃戶們,今年的租子全免,一粒都不用交。”
王管事愣住了,“國公爺,這怕是不妥。糧倉裡的存糧是預備著過冬的,要是現在都分了,到了臘月裡,咱們府裡也沒餘糧啊……”
他說著,目光往沈昭寧那邊飄了一下,又收回來。
他知道少夫人管著府裡的賬,這話既是說給裴硯聽的,也是說給沈昭寧聽的。
“過冬的事到時候再想辦法。”
裴硯轉頭看向剛從馬車上下來的沈昭寧,“夫人,你覺得呢?”
沈昭寧走上前,看著王管事,“王管事,糧倉的鑰匙在你這兒吧?”
“在,在的。”王管事連忙點頭。
“至於過冬的糧,等河堤修好了,我讓賬房從府裡撥銀子買。外面糧價就算漲了,但總歸買得到。眼下人命關天,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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