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把碎坯往地上一扔,語氣忽然軟了半截:“新土倒是還有一批,在院子裡堆著沒來得及篩。
你要是不急用,我先把新土篩了,這兩天把窯膛重新糊一遍。
工期得往後推五天。”
“五天可以。”沈青青說,“但質量不能降。
我到時候要來驗貨,不合格的不收。”
段老七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當面提意見。
他哼了一聲,彎腰把地上那袋碎銀子撿起來掂了掂:“定金我收了。
五天之後你來看貨。
磚要是燒裂了,我賠你雙倍。”
磚瓦的事情定下來之後,沈青青沒急著回村。
段老七正在院子裡篩新土,見她還不回去,把篩子往地上一擱。
“咋?不放心我的磚?”
“磚的事我信你。”沈青青蹲下來,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在灰土上畫了幾道線,“段師傅,我想跟您打聽個事。
您認不認識手藝好的泥瓦匠?
不是砌牆的那種,是會做防水、會修渠的。”
段老七眯著眼看了看,她畫的那幾道線。
畫的是幾條彎彎曲曲的溝槽,一頭連著一個方框,另一頭通向一個圓圈。
他幹了大半輩子磚瓦窯,修屋子鋪瓦頂他懂,但沈青青畫的東西他沒見過。
“防水?啥防水?你屋後面那條河要漲水?”
“不是外面,是屋裡。”
沈青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要在屋裡做一間浴室,地上鋪磚,磚縫用桐油石灰抹死,水淌在上面不會漏下去。
熱水從灶屋引過來,底下埋陶管,廢水順著暗槽排出去。
還要在浴室旁邊建廁所,乾溼分離的那種!”
段老七的眼睛慢慢眯起來,又慢慢睜大。
他幹了一輩子窯活兒,見過富戶家的澡盆。
也見過大戶後院,引水種花的花渠,但沈青青說的這套東西他從來沒聽過。
“你這……從哪學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