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
下午五點三十分。
南京紫金山北麓。
一條柏油馬路蜿蜒進山，兩旁是高大的水杉，樹幹筆直，枝椏上積著厚厚的一層霜，冰冷肅穆。
馬路盡頭是一道鐵門，門上沒有掛牌子，門口有兩個身穿軍裝的戰士站崗。
步槍挎在肩上，刺刀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門內是長風機械廠南京分廠，軍工保密單位，大門口連廠牌都沒掛。
廠區不大，只有三棟灰色樓房，圍著一塊水泥操場。樓上每個房間的窗戶都拉著窗簾，從外邊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
牆角有一棵老槐樹，枝椏上掛著一個鐵皮廣播喇叭。
二樓最裡頭的車間，門上方貼著一張紅紙。
“軍工重地，閒人免進”。
車間裡暖氣開得很足，有二十多度。十幾臺精密磨床整齊排列在車間裡，每臺磨床前面都站著一個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
張德發站在第七臺磨床前。
他四十三歲，國字臉，濃眉，一雙大手骨節粗大，但指尖特別細長。
他十八歲進廠，從學徒幹到八級工，經手的零件不下十萬個，平時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我這雙手，沒十來萬個零件，根本堆不出來！”
此刻他手裡捏著一個金屬零件。比指甲蓋還小，圓柱形，表面光潔得像鏡子。
這是某型導彈陀螺儀的轉子軸，精度要求0.005毫米，相當於一根頭髮絲的十六分之一。
“張師傅，”旁邊一個年輕工人遞過卡尺，“這批是定型試驗件，部隊等著要。過了年開春就要打靶試驗，耽誤不起。”
張德頭都沒抬，他接過卡尺，量了一下，又調了一下旋鈕，再次測量。
確認無誤後才把零件放進旁邊的鋁製飯盒裡。飯盒裡墊著綢布，已經放了十二個相同的零件，排列的整整齊齊。
“第十三批，齊了。”他終於開口，吐出口濁氣，“送檢驗科吧。”
年輕工人接過飯盒，轉身要走。燈光照在零件上，有一個不正常的折射。
“等等。”
張德發忽然叫住他：
他重新接過飯盒，一個個檢查過去。第十二個，表面有一道極細的劃痕，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在放大鏡下像一條蚯蚓。
“這個要返工。”他把那個零件挑出來，放進了廢料箱。
為了這批任務，全廠已經連軸轉了十天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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