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說完楊明便掛了電話，他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馮偉平還在垂死掙扎。
另一邊，馮偉平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他早已搖搖欲墜的神經上。楊明那冰冷的語氣，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冰稜，刺穿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他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癱在駕駛座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金湖縣的萬家燈火在他眼裡模糊成一片光斑，那些曾經讓他無比貪戀的繁華，此刻都變成了嘲諷。原來他汲汲營營半生，不過是給自己掘了一座墳墓。
絕望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瘋狂的念頭突然竄上心頭——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倒黴？楊明，你想踩著我往上爬？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了似的滋長，瞬間填滿了他所有的恐懼和悔恨。他眼中閃過一絲瀕死的狠厲，狠狠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朝著縣委大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已經深了，縣委大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門衛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馮偉平把車停在樓下，連車門都沒鎖，跌跌撞撞地衝進辦公樓。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慘白的光線映著他狼狽的身影，像是一場無聲的審判。他攥緊拳頭，一步一步朝著天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推開天台的鐵門，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他扶著冰冷的欄杆，俯瞰著腳下沉睡的縣城，眼底一片死寂。他掏出手機，顫抖著翻出市紀委的舉報電話，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不過半秒，便狠狠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喂，市紀委嗎？我要舉報！舉報金湖縣常務副縣長楊明，貪汙受賄，鉅額財產來源不明！他用他父親的個人賬戶收受商人賄賂，購置了一套城南的高檔別墅！”
他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沒了機會，將那些憑空捏造卻又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罪狀”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末了，他又帶著一絲刻意的慌亂和恐懼，補充道：“我現在生命受到嚴重威脅，不敢離開縣委大院！我就在我辦公室，你們趕緊派人來，晚了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掛了電話，他將手機狠狠握在手裡，緩緩站直身體，抬頭望向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綴在墨色的天幕上，像一雙雙冰冷的眼睛，俯瞰著世間的眾生百態。
他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也是這樣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他和幾個同事坐在田埂上，暢想著未來，說著要為老百姓做實事。那時的風很輕，星星很亮，心很燙。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笑了，笑聲低沉而悲涼，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絕望。他向前邁了一步，身體探出欄杆，晚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
他輕聲呢喃著，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曾經無比眷戀的土地，然後，縱身一躍。
夜風嗚咽著，像是在為他送行。天台的鐵門在風裡吱呀作響，手機螢幕還在閃爍著微弱的光，很快，便徹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