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
辦公室的沉默漫了許久，久到空氣裡都凝著化不開的沉鬱。蔣維康垂在膝頭的手攥了又松，指節的青白慢慢褪去，眼底的驚濤駭浪終究壓成了一片死水。他抬眼看向陸錦淮，那雙熬了多年官場的眼睛裡，沒了半分副省長的倨傲，只剩幾分認命的頹然，隨後緩緩起身。
陸錦淮沒再多說，指尖輕叩了兩下桌面——這是默許，也是敲定。這場沒有明說的交易，終究以蔣維康的退讓落了定。他清楚蔣維康的顧慮，更清楚自己的底線：留蔣維康在副省的位置上，便是留著一顆不定時的炸彈，這顆炸彈連著蔣勇軍的爛賬，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甚至連著當年田家留下的舊部勢力，陸錦淮從始至終，就沒信過他們。
蔣維康是聰明人，怎會不明白這層道理。陸錦淮給的不是退路，是體面，是讓他不至於和蔣勇軍一起身敗名裂的最後一點餘地。他起身時，脊背微駝，沒了往日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挺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只對著陸錦淮略一點頭，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關門的聲響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這場無聲博弈的收尾處。
他走後，陸錦淮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省委大院裡的車水馬龍，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菸灰落在窗沿，他也沒察覺。蔣維康的態度在意料之中，官場沉浮幾十年，沒人會傻到拿自己的餘生去賭一場必輸的局。接下來，就看蔣維康的動作有多快了。
快，蔣勇軍的案子便可以按“個人行為”論處，也算全了蔣維康妥協的情分；慢，或是蔣維康鐵了心要守著副省長的位置，那便怪不得他陸錦淮不念舊情。焦長軍那邊的調查組早已蓄勢待發，蘇梅母女的證詞、隧道槍擊的物證，甚至蔣維康這些年有沒有藉著職權為蔣家謀私的蛛絲馬跡，到那時，就不是蔣維康一人下臺那麼簡單，蔣家滿門，都得跟著蔣勇軍的荒唐事，摔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當然，陸錦淮也知道，如果真要查到蔣維康頭上，其實也很複雜，把事情彙報到京城，影響很壞，對他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
陸錦淮掐滅煙，眼底冷光乍現。他從不是心慈手軟的人，給蔣維康的體面，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而蔣維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久久未動。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涼。他比誰都清楚，這場交易，他沒得選。他是老書記一手帶出來的人，這層身份是靠山，卻也是枷鎖，在陸錦淮這裡，更是永遠的隔閡——陸錦淮要的是省裡的局面一清二白，要的是所有異己盡數肅清，而他這個“老書記的人”，又護著這麼一個惹了滔天大禍的兒子，本就成了陸錦淮的眼中釘。
今日的妥協，是為了保蔣家的根。他退了，蔣勇軍雖難逃法網，卻能留一條命；他不退，便是滿盤皆輸，甚至會牽連更大，陸錦淮已經算給情面了。
辦公室的座機響了，是家裡的電話，老伴帶著哭腔問他省裡的情況。蔣維康捏著聽筒，喉結滾了滾，只沉聲道：“別問了，我來處理。”掛了電話，他走到辦公桌前，翻開信紙，筆尖懸在紙上，半晌，才落下第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