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他要寫的，是辭職信。理由早已想好，高血壓多年，近來病情反覆，難以勝任副省長的工作，懇請組織批准退居二線，安心養病。
這是他能選的，最體面的退場，也是給陸錦淮的，最明確的答覆。
他沒想過去找老書記，因為這件事已經擺在了陸錦淮的桌案上，就算老書記出面也沒什麼辦法，甚至可能會激化矛盾，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蔣維康握著筆，辭職信上的字跡剛勁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寫到“懇請組織批准”那一行時，筆尖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暗痕。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翻湧的全是過往的權衡與如今的狼狽。
他一直清楚，陸錦淮空降本省擔任省委書記，絕非單純的職務調動。田家當年在省裡的根基有多深，他這個嫡親比誰都明白，田振國當年主政一方，門生故吏遍佈全省，而他蔣維康，正是踩著這層關係，從一個普通科員一步步爬到副省長的位置。陸錦淮一來就燒起的“整肅風氣”之火，明眼人都看得出，矛頭直指當年田家留下的舊勢力，而他這個“田家門生”，自然是陸錦淮要拔的第一根刺。
可蔣維康從不懼。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三十年，早已練就一身銅牆鐵壁，副省長的位置坐得穩穩當當，手裡握著民生、交通兩大實權領域，底下跟著一群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更有老書記在京城暗中照拂。他總覺得，陸錦淮就算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代價——牽一髮而動全身，真要撕破臉，省裡的官場格局怕是要天翻地覆，陸錦淮初來乍到，未必敢冒這個險。所以這些年，他明裡暗裡跟陸錦淮唱過不少反調。他以為只要按部就班，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陸錦淮不能拿自己怎麼樣，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栽在蔣勇軍這個逆子手裡。
那個從小被寵壞的獨子，仗著他的名頭在外面橫行霸道，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來覺得年輕人頑劣些無傷大雅，二來也想著用權力護著兒子周全。可他萬萬沒想到，蔣勇軍竟膽大包天，這哪裡是頑劣，分明是自尋死路。
事到如今，退已是必然。但蔣維康心裡仍存著一絲念想——他可以丟官，可以退居二線，可蔣勇軍是蔣家唯一的根，他不能讓兒子真的把牢底坐穿。陸錦淮的目標是他，是田家留下的勢力，自己那個逆子對陸錦淮來說，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只要他乖乖放權，陸錦淮未必會對一個紈絝子弟趕盡殺絕。
然而，直接找陸錦淮求情，無法直接開口，這件事只能繞個彎子去應對。
想到這裡，蔣維康深吸一口氣，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翻找出焦長軍的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