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劉東海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那是他慣常思索時的小動作，眼底的精光卻飛快閃爍，把剛才那一瞬間的錯愕與寒意盡數壓了下去。
他畢竟是在刀光劍影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奸商，楊明那點微妙的距離感，讓他瞬間品出了弦外之音。
楊明不是不敢動，而是不敢在當下動。
眼下這局盤根錯節，汽配城的案子像是一口燒紅的大鍋，誰往裡跳都得脫層皮。所以他才選擇避而不見，用這種冷淡甚至排斥的姿態，是在隱晦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時候，再等等。
想通這一層，劉東海吸了一口涼氣，徹底陷入了沉思。他不再貿然鋌而走險，只能繼續縮在陰暗的藏身之處，藏頭露尾，靜等局勢明朗的那一天。
江海專項整治工作組辦公區內，卻是另一番緊張有序的景象。
楊明正式全面接手汽配城洗錢專案，省反貪局、審計廳、經偵總隊同步移交了前期摸排的全部材料，厚厚一摞卷宗堆在辦公桌上，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這些資料裡，不僅有汽配城虛假交易、空殼公司走賬、大額資金體外迴圈的鐵證，更清晰勾勒出了江海市官場與之勾連的幹部體系圖譜——從市直部門到基層實權崗位，一張利益輸送的大網赫然在目。
專案啟動初期，省反貪局已根據固定證據，連夜強制帶走了十二名涉案幹部，審訊突破速度遠超預期。這些人咬出的上下游關係、行賄記錄、利益交換細節，源源不斷彙總到楊明手中，線索鏈越收越緊，涉案層級也在不斷向上攀升。
楊明坐在辦公桌後，一頁頁翻閱著審訊筆錄與幹部檔案，指尖在一份名字上緩緩停住。
王維忠，江海市發改委產業協調科科長，正科級。
科室不大，級別不高，但位置極其關鍵——全市工業專案、專業市場、汽配市場這類業態的立項初審、日常監管、政策補貼申報、資金撥付初審，全都要經過他這一關。他不是拍板決策的人，但他是第一道關口、最貼身的經辦人，東海集團從專案落地到違規運作，每一步都繞不開他的簽字、材料與日常監管。
外面的人都傳，王維忠為人低調、生活簡樸，上下班騎電動車，住老家屬院，吃單位食堂，從不參加宴請，是出了名的“老實科長”。
可惜了，這傢伙涉案金額不算驚天動地，但次數多、時間長、全覆蓋，是典型的小官大貪、靠崗位吃崗位。
楊明選定他作為第一刀，用意極深。
此次專項整治必須高調開局、以正視聽，但江海官場盤根錯節，高層關係尚未摸清，貿然觸碰有靠山的幹部，極易引火燒身。王維忠沒什麼背景、卡在關鍵節點、民聲又“清”，拿他開刀，既能敲山震虎，釋放省委動真格的訊號，又能安全試探水面下的暗流，不觸核心雷區。
事要做，威要立，戲，也要唱足。
楊明合上卷宗，眼底冷光一沉，當即拍板：
“第一個，就從他入手。”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
楊明不帶警車、不亮警燈、不鳴警笛，只帶兩名便裝扮案人員，駕駛兩輛地方牌照轎車，悄無聲息駛入王維忠家小區。
樓道狹窄昏暗，牆皮斑駁脫落，電線雜亂纏繞，處處透著上世紀的陳舊感。
三樓。
楊明抬手，不輕不重叩響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