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王維忠端著粥碗的手猛地一頓,粥水晃出幾滴落在桌沿,他卻像渾然不覺,臉上那副憨厚委屈的神情僵了一瞬,隨即又強行堆起更誠懇的笑,只是那笑容已經扯得有些僵硬。
“楊組長......您、您這是聽誰亂嚼舌根呢?”他放下碗,抬手抹了把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冤枉的急切,甚至還帶上了一點顫音,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實人,“我那小姨子家裡條件好,孃家給的陪嫁,加上她自己這些年打工攢的錢,全款買個房子怎麼了?這也能跟我扯上關係?我是真不知道啊!”
他說著,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客廳裡來回踱了兩步,雙手一攤,滿臉的無辜與憤懣:“我王維忠在發改委熬了二十年,熬得頭髮都白了一半,至今還是個正科級!我要是敢貪敢拿,我能住這五六十平的老破小?能天天啃饅頭喝白粥?能騎個破電動車風吹日曬?”
“楊組長,您是大領導,可不能聽風就是雨啊!”他往前湊了兩步,眼圈瞬間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我上有七十歲老母臥病在床,下有兒子在讀大學,全家就靠我那點死工資撐著,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我敢拿公家一分一釐嗎?我晚上睡覺都睜著一隻眼,就怕行差踏錯,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更對不起我這一家老小啊!”
王維忠越說越激動,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那模樣,比竇娥還冤,比焦裕祿還苦,彷彿下一秒就要當場跪下自證清白。他指著牆上泛黃的“優秀公務員”獎狀,聲音抖得更厲害:“您看!這是組織給我評的先進,這是群眾給我送的好評!我一輩子清清白白做人,乾乾淨淨做事,到頭來,反倒成了貪官了?”
楊明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如刀,一言不發地看著他表演。
眼前的王維忠,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短袖,褲腳沾著點灰塵,頭髮凌亂,面色蠟黃,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得直不起腰的基層苦幹部。這屋子的清貧、這飯桌上的寒酸、這演技的逼真,放在任何人面前,恐怕都要先信他三分。
可楊明只是微微垂眸,看著他那隻剛剛還在發抖、此刻卻死死攥緊衣角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等王維忠聲淚俱下地演完了全套,幾乎要哭癱在沙發上時,楊明才緩緩抬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重錘,砸在他精心搭建的“清廉面具”上:
“演完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王維忠渾身一僵,所有的哭聲、委屈、辯解,瞬間卡在喉嚨裡,戛然而止。
楊明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臺老舊的映象管電視,掃過掉皮的沙發,最後落在王維忠慘白的臉上:“王科長,你這戲,演得確實好。清貧、樸素、任勞任怨、委屈滿腹,跟真的一樣。”
“可惜啊。”楊明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你演的是清官,可你骨子裡,藏的是貪骨。”
他抬手,從隨身的檔案袋裡抽出一疊薄薄的材料,輕輕甩在那張破舊的茶几上,紙張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小姨子江海新城127平米學區房,全款106萬,資金流水我已經全部調齊——不是孃家陪嫁,不是打工存款,是你連續十五個月,每月以購物卡套現、現金拆分存入的方式,一筆一筆打進她的賬戶。每一筆的時間、金額、存入網點,都在這裡,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王維忠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剛剛還盈滿眼眶的淚水,瞬間幹了。
楊明沒有停,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冷,穿透力越來越強:“你住五十八平米老房子,是真的;你騎電動車上下班,是真的;你天天啃饅頭喝白粥,也是真的。但這些,全是你裝給別人看的保護色!”
“你表面清貧如水,暗地裡,利用發改委產業科初審、監管、資金撥付的權力,給東海集團的相關企業大開方便之門,收好處費、收購物卡、收乾股分紅,十幾年來,涉案金額高達三千多萬!你不敢存自己名下,不敢花在明面上,就拆分、轉移、藏匿,把自己偽裝成全縣、全市都有名的‘清廉科長’,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你說你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貪——可你貪來的錢,給小姨子買學區房,給兒子存出國留學的備用金,給你自己在外地偷偷置辦房產,你怎麼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