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黑龍的屍體僵硬地橫躺在冰冷的泥地裡，額頭正中赫然一個血肉模糊的血洞，暗紅的鮮血還在順著冰冷的皮膚緩緩往外滲流，混著地上渾濁的泥水，暈開一大片汙濁刺目的猩紅，血腥味刺鼻濃烈，他圓睜著雙眼，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錯愕與狠戾，徹底沒了半點生機，徹底淪為了這片荒野裡一具冰冷的軀殼。
楊明整個人癱軟在刺骨的泥水中，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黏在皮膚上泛起陣陣寒意，脖頸處還留著幾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皮肉微微紅腫破損，火辣辣的痛感順著喉嚨一路往胸腔裡鑽，每一寸都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長時間缺氧過後的大腦依舊昏沉發脹，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盡數打散重組，每一寸肌肉、每一個關節都在瘋狂叫囂著酸脹疲憊，手臂軟得抬不起來，連動一根手指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將他徹底包裹。
沈輝緩緩放下手中還帶著餘溫的槍，指腹還殘留著槍柄的粗糙觸感，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可渾身的力氣也隨之被抽空，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坐在冰涼的泥地裡，濺起一片泥水。他手臂上的刀傷還在不停往外滲著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身上佈滿了塵土、血汙與泥水的痕跡，衣衫破爛不堪，方才那場生死對峙的緊張與狠戾還未徹底褪去，握槍的手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良久良久，才緩緩平復下來。
空曠的荒野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死一般的沉寂籠罩著整片區域，只剩下兩人粗重急促、帶著喘息的呼吸聲，和遠處漸漸平息下去的槍戰餘響、風聲嗚咽。呼嘯的寒風捲著泥沙，一遍遍刮過泥地，將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潮溼的泥土味、淡淡的火藥味盡數瀰漫在空氣裡，吸進鼻腔裡，只覺得刺骨的冰冷與壓抑，讓人喘不過氣。
兩人就這麼一言不發地躺在泥地裡，誰都沒有力氣開口，也沒有心思說話，任由極致的疲憊、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心有餘悸席捲全身。方才那場驚心動魄、九死一生的生死搏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鬼門關門前徘徊，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刀鋒貼著脖頸劃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此刻徹底放鬆下來，渾身的劇痛與虛脫感才鋪天蓋地般湧來，讓兩人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楊明才撐著發軟發顫的手臂，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慢慢從泥地裡坐起身，他的眼神剛一清醒，瞬間就看向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劉東海，臉色猛地一變，瞳孔驟然收縮，原本蒼白的臉更是沒了半點血色，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腳步虛浮，隨時都會摔倒。
“楊書記，你身上有傷，千萬別動，我過去看看！”沈輝見狀，連忙強撐著起身，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扶住他，卻被楊明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地拒絕了。
楊明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混著泥水滑落，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劉東海走去，每走一步，渾身的傷口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沈輝緊隨其後，神色凝重地護在他身側，兩人很快走到劉東海身前，低頭看著他毫無血色、慘白如紙的臉龐，還有身下那片早已凝固發黑、觸目驚心的血泊，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