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下來！”
王有糠沒想到老婆子會動手，一下子被拽得從車上滾了下來，摔在地上，灰頭土臉。他爬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揮起拳頭就要打他媳婦。
“你個死老婆子，你敢拽我？”
拳頭還沒落下去，旁邊幾個村民就衝上來了。孫大壯一把抓住王有根的胳膊，王老實也趕緊擋在他娘前面。
“老王頭，你幹啥？打老婆算什麼本事？”
“就是，你自己不走路，讓你兒子推了一天，你還有理了？”
王有糠被幾個人拉著，掙了幾下沒掙開，臉紅脖子粗，嘴裡還在罵：“我打我自己的老婆，關你們什麼事？你們管得著嗎？”
這時候，孫德茂從前頭趕過來了。他撥開人群，看了一眼地上的王有糠，又看了一眼王老實的老孃——老太太站在那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腰板挺得首首的，一句話也沒說。
“王有糠，你這是要反了？”孫德茂的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風。
王有糠的氣焰一下子矮了半截，但還是嘴硬：“里正，我、我沒打著她……”
“沒打著？”孫德茂盯著他，“你要是打著了，我現在就把你扔在這，你信不信？”
王有糠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孫德茂看了看王老實，又看了看他老孃和媳婦，嘆了口氣。他蹲下來，把地上那個包袱撿起來，拍了拍灰，遞給王老實他娘。
老太太接過包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沒出聲。
孫德茂站起來，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都給我聽好了！逃荒路上，誰要是再鬧事，別怪我不客氣！有勁兒鬧事，沒勁兒走路？我看你是閒的！”
沒有人敢吭聲。
王有糠蔫頭耷腦地站在路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看了看板車，想爬上去，又不敢。
“還站著幹什麼？走！”孫德茂瞪了他一眼。
王有糠沒辦法，只好邁開步子，跟在他兒子後面走。他走路的時候腿腳利索得很，一點毛病沒有。
王老實推著空車，低著頭，一言不發。他老孃和媳婦跟在後面，揹著包袱，誰也沒說話。
隊伍繼續往前走。
蘇清禾坐在騾車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她想起原書裡的情節——逃荒路上，多少家庭就是這樣散的。不是死在路上，是心先散了。
她把水壺遞給蘇母：“娘，喝口水。”
蘇母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嘆了口氣：“王有糠那個人，真是……他媳婦跟著他，苦了一輩子。”
蘇清禾沒說話。
太陽落到了西邊的山頭，把天邊燒得通紅。熱氣終於開始退了，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孫德茂走到隊伍前面，跟陸家村的里正說了幾句話，然後轉過身來，對著蘇家村的人喊：“快了，前面有個村子，到了那兒就歇。”
人群裡傳出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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