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娘子的手攥緊了車板邊緣,指節發白:“她毀了我的臉……我不會放過她。還有她的家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個丫鬟忽然跑過來,聲音發顫:“夫人……馬車……馬車裡的東西……”
溫娘子扭頭:“怎麼了?”
丫鬟指著那輛存放物資的馬車,嘴唇哆嗦著:“金銀財寶……糧食……全都不見了……”
溫娘子愣了一瞬,猛地從車上跳下來,赤著腳幾步衝到那輛馬車前,看到車廂裡空空蕩蕩,只有角落還留著一隻空木箱,蓋子半開著,像是對她咧嘴冷笑。
她的金銀財寶呢?剛添置的幾匹細棉布、幾包點心、幾件新衣裳全沒了。
溫娘子的臉色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喉間湧起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從她嘴裡噴了出來,濺在空蕩蕩的車板上,洇開成幾朵暗色的花。
她整個人軟軟地往下滑,被旁邊的丫鬟慌忙扶住。
丫鬟驚叫著喚人:“夫人!夫人!”
人群又一陣騷動,有人探過頭來張望,有人往後退了兩步,
只有蘇清禾還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掠過那輛馬車。
她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撥了撥肩頭鸚鵡的羽毛,像是剛才那些聲音,都隔著一層透明的、不輕不重的薄紗。
溫娘子的幾個護院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後退幾步,趁著人群亂鬨鬨的,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旁邊的流民堆裡。
他們一走,溫娘子身邊就剩下幾個丫鬟和兩輛空車了。
陸寒川攥著銅鏡,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
他看了溫娘子一眼,又看了看那輛空馬車,嘴唇動了動:“溫娘子……咱倆的事,還是算了吧。反正……也沒拜堂,不算正式夫妻。”
溫娘子猛地抬頭,眼睛裡的血絲還沒褪盡,卻死死地盯著陸寒川:“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陸寒川別開目光,“你現在這樣,咱們不合適。你……你另尋良配吧。”
溫娘子愣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低啞的笑聲,那笑聲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陸寒川,我毀容了,沒錢了,你就想甩了我?”
陸寒川不說話了,低著頭,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細竹。
陸母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當下翻了個白眼,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嘟囔道:“沒銀子沒臉,還想做我兒子的平妻?哼,做小妾都沒資格。”
溫娘子的指甲掐進掌心裡,卻沒有再開口。她只是看著陸寒川,像是在心裡把他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然後在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弧度不大,卻像一把刀,輕輕抵在了誰的後背上。
“好啊。”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就走著瞧。”
陸寒川被她那語氣裡的冷意堵了一下,沒有再說話,放下那面銅鏡轉身走了。
他快步走回柳如雪那邊,像是怕被什麼追上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