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雪坐在騾車車沿上，遠遠看著陸寒川從溫娘子那邊走回來。
她看見陸寒川臉上那乾涸的血痕，看見那“毒夫”兩個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她心裡沒有心疼，只有嫌棄，甚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痛快。
陸寒川走到她面前，站定，像是想等她開口問他一句“疼不疼”，或者“你的臉怎麼弄的”。
柳如雪沒有開口，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只是把臉轉向另一邊，像是多陸寒川一眼都覺得多餘。
陸寒川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走回騾車另一側坐下。
溫娘子站在空蕩蕩的馬車旁邊，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想僱人除掉蘇清禾全家，可她連一粒米都沒有了，拿什麼僱人？那些金銀財寶、精米白麵，還有她攢了半輩子的首飾，全沒了。
丫鬟還在，但丫鬟能幹得了什麼？溫娘子咬著牙，像是要把牙咬碎了一樣，心裡卻慢慢浮起一個念頭——她不能就這樣認輸。
她沒有證據證明是蘇清禾乾的，但她必須讓所有人相信是蘇清禾乾的。就算不是蘇清禾，也得是蘇清禾。
溫娘子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大步朝蘇清禾的騾車走去。
“蘇清禾！”她在離騾車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又尖又利，“你為什麼要毀我的臉！你為什麼聯合匪徒偷走我的錢財和糧食！”
蘇清禾正坐在騾車沿上喝水，聽見這話，放下水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有證據嗎？”
溫娘子梗著脖子：“我憑感覺！就是你乾的！”
蘇清禾看著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溫娘子，我跟你有仇嗎？有怨嗎？”她頓了頓，“你倒是給我送過補湯，送過桂花糕，你要說我對你不滿，我有什麼不滿的？你給我送吃的，我該謝謝你才對，怎麼會毀你的臉？”
旁邊幾個村民聽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聲嘀咕：“她給蘇清禾送過吃的？那她怎麼還說是蘇清禾乾的？”
“我看啊，她就是受刺激了，瘋了。”
“也是，臉毀了，錢沒了，男人也不要她了，擱誰誰不瘋？”
溫娘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你……你發個誓！你要是沒幹，你就發個誓！”
蘇清禾笑了一聲，那笑容很輕，像是冬天的霜花：“我憑什麼發誓？你有本事去告我。”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溫娘子，你指不定是得罪了什麼人，人家才這麼對你的。你好好想想，別冤枉了好人。”
溫娘子被堵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有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蘇鴻大步走過來，指著溫娘子的鼻子：“你再敢誣陷我妹妹，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旁邊的村民紛紛點頭：“蘇姑娘子說得對，這事不能亂賴人。”“溫娘你還是回去吧，別在這兒鬧了。”
鸚鵡站在蘇清禾肩膀上，忽然撲稜了一下翅膀，用那副脆生生的嗓音說了一句：“錢沒了！糧沒了！活該！”
溫娘子猛地轉頭瞪著那隻鸚鵡，像是想衝過去把它撕了，但蘇鴻往前一步擋住了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站在那兒，臉色鐵青，最後終於轉過身，走了。她的背影瘦小單薄，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破布。
蘇清禾端起水囊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我不會跟她計較的。”
蘇鴻寵溺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就是太善良了。要是我，今天非得給她幾個耳光的。”
鸚鵡站在蘇清禾肩膀上，忽然跳了兩下，撲稜著翅膀喊：“打耳光！打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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