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嫵看著她的碗:大半碗米飯原封不動,青菜沒動,只吃了兩塊排骨,喝了兩口湯。
別人或許覺得沒什麼,可週嫵太清楚她的性子。這孩子從小聽話,她教過粒粒皆辛苦,林淼淼就記到了骨子裡,每頓飯都把碗裡吃的乾乾淨淨,從沒剩過一粒米。如今這般模樣,定然是心裡藏了事,難受得狠了。
周嫵放下筷子,靜靜看著她。林淼淼始終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指尖細細白白,在桌面上漫無目的地畫著圈,原本手背上的小圓肉窩,早就瘦得不見了蹤影。
“淼淼。”周嫵輕聲叫她。
林淼淼緩緩抬起頭,對上週母的目光。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卻半點神采都沒有,像兩顆被水泡久了的玻璃珠,乾淨,卻空洞得讓人心疼。周嫵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被攥緊,酸澀得厲害。
“最近學習壓力是不是很大呀?”周嫵放軟了語氣,儘量問得輕鬆。
林淼淼愣了愣,半晌才輕聲道:“還好。”
“那就是快要考試了,是不是太緊張了?”
她又頓了頓,小聲應:“有一點。”
周嫵沒再逼問,只是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長髮,從頭頂滑到髮尾,語氣溫柔:“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不好也沒關係,咱們慢慢來,什麼都比不上你開心重要。”
林淼淼低低“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用手指畫著圈,一言不發。
那天夜裡,她不出所料又失眠了。
從電影院回來後,睡眠就成了她贏不了的戰爭。十點半準時上床,躺到十一點半,依舊毫無睡意。十二點,她開始數羊,一隻兩隻三隻,數到兩百多隻,軟綿綿的羊群在腦海裡挨個走過,可她還是清醒得離譜。凌晨一點,她把被子拉高裹到下巴,死死閉上眼睛逼自己入睡,身體累到了極致,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西肢像灌了鉛,可大腦卻像一臺關不掉的舊收音機,嗡嗡地響著雜音,沒有任何內容,卻吵得她根本睡不著。
首到凌晨兩點,她才終於昏沉睡去。
可這一覺,並不安穩。
她做了一場極真實的夢,夢裡院子裡的桂花樹全開了,滿樹細碎的金黃小花,風一吹,花瓣就像桂花雨般簌簌落下,沾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時擎就站在她面前,身著軍裝,肩章上的星星在陽光下閃著光。他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的花瓣,動作輕得生怕碰疼了她,溫聲對她說“回來了”。她輕聲應著“嗯”,下一秒,他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他的唇是涼的,貼在皮膚上,卻燙得她心口發顫。她慌忙伸手,想去拉住他的手,指尖剛碰到他的溫度……
夢,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半點光都透不進來。心跳快得像跑完八百米,砰砰地撞著胸口,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額頭,一片冰涼,什麼都沒有。
她躺在黑暗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無助又茫然。
不知道躺了多久,幾分鐘,或是半小時,她再也沒了半點睡意。索性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夢醒之後,發現一切皆是虛幻的落差感,像從高空狠狠墜落,到底了,卻沒有一個人接住她。
後來,她開始想盡各種辦法,逼自己入睡。
第二天晚上,她聽周嫵的話,睡前喝了一大杯熱牛奶,溫熱的牛奶滑進胃裡,漾開淺淺的暖意。
她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等著睏意來襲,可等到胃裡的暖意徹底散盡,身體重新變涼,睏意依舊沒來,只剩無盡的失眠,纏著她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