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麼?都拿去買官了?還是送去京城給你老丈人修宅子了?」
陳瑜把供詞往桌上一拍,臉色沉得像水,「全都給我拿下。押送京城,交兵部和刑部會審。貪墨軍餉,按大幹軍法——斬。」
三十七名涉事軍官被親兵拖出行轅,哀嚎聲和求饒聲在院子裡迴盪了好一陣子。
有幾個喊「韓總兵救我」,韓韜把臉轉到一邊沒看;有人喊「馬總兵替我說句話」,馬文祿低頭翻他的帳本。
還有人衝著蕭遠喊「蕭總兵我跟你打過仗」,蕭遠冷著臉說了一句:「跟我打過仗的人多了,貪軍餉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剩下那些將校個個大氣不敢出。
有人偷偷數了數,三十七人裡,八個是韓韜舊部,十二個是馬文祿的涼州一系,十七個是蕭遠的幽州一系。
陳瑜拿人不偏不倚,拿的是規矩,不是山頭。
滿屋子靜得能聽見牆角蟋蟀的叫聲。
處置完涉事軍官,陳瑜站起來,目光掃過剩下的將校:「諸位放心,我陳瑜只辦貪墨軍餉的,不搞株連。你們當中有些人也吃過空額,但數額不大。時間也短,我不追究。」
「從今天起,所有花名冊重新核實,實兵實餉,一人一冊。要是再有人敢吃空額,剛才那些人就是榜樣。」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恨我斷了財路。沒關係,恨我也是應該的。」
「可我陳瑜只有一條規矩,兵血不能喝。誰喝了兵血,我就拿誰的命來填。你們誰有意見現在就說。」
「沒有就回去告訴你們手下的弟兄,新來的巡撫使是個狠人,可這狠人講道理。」
滿堂鴉雀無聲。
末了站起來一個幽州鎮的參將,三十來歲,面色黝黑,虎口和掌心全是刀柄和長矛磨出來的老繭。
他抱拳道:「巡撫使大人,末將斗膽問一句,這些被拿下的參將和守備,空出來的位子誰來補?」
「就從你們手底下有戰功。有資歷的副將和千戶裡提拔。誰殺的北蠻子最多,誰拿的軍功最大,誰帶兵最得人心,誰就補這個缺。」
「我不管出身,不管門第,只看軍功和帶兵的本事。晉升名單由三位總兵各自擬定,報到我這裡覆核。有異議可以申辯,可一旦定了,當場生效。」
這一句話,比剛才那些懲治更讓在座的將校動容。
幾個千戶互相看了一眼,眼裡的東西比剛才多了,那是希望。
一個沒有門路。沒有靠山的人,原來也能靠手裡的刀往上走。
那黝黑參將沉默了一息,然後抱拳低下了頭,什麼也沒說,可那一眼裡多了些東西。
對這個新來的巡撫使,他服了。
不是服他的官位,是服他的話。
兵血不能喝。
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