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塊被咬得不成樣子的桂花糕，上面還沾著口水。他猶豫了不到一息，伸手接過來，一口塞進了嘴裡。
“謝謝元沛姐姐。”他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
陸元沛看到他吃了自己的糕，開心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從廊下站起來，走過去拉住元澈的手，拉著他往院子中間走。
“你......你跟我玩。”她說。
元澈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腳步，乖乖地跟著她走。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陸元漪，眼裡帶著一種“這樣行不行”的詢問。
陸元漪沒有回答，只是靠在桂花樹上，看著沛兒拉著元澈在院子裡繞圈圈。
沛兒走得不快，有時候會停下來看地上的螞蟻，有時候會蹲下來撿一片好看的落葉，有時候會忽然轉身問元澈一句“你累不累”。元澈每次都回答“不累”，但其實他已經被沛兒毫無章法的路線折騰得滿頭大汗了。
繞了大概七八圈，沛兒終於累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把布娃娃放在膝蓋上，開始給娃娃梳頭髮。她的手指笨拙，梳了幾下就打結了，急得直皺眉。
元澈蹲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小聲說：“元沛姐姐，我來幫你梳。”
他接過布娃娃，笨手笨腳地梳了起來。他的手指也不靈活，但比沛兒好一點，至少沒把頭髮梳成死結。梳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布娃娃的頭髮梳順了，還用紅繩紮了兩個小揪揪。
沛兒接過布娃娃，看著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開心得拍手：“好看！好看！”
元澈被誇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又紅了，但嘴角翹得高高的，壓都壓不下去。
陸元漪靠在桂花樹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戒備慢慢地鬆了一些。
她不是輕易相信人的人。前世活到十八歲，見過的人。吃過虧。上過的當，比這個四歲孩子吃過的飯還多。但有些事情是裝不出來的——比如一個四歲的孩子在沒有人教的情況下，願意蹲下來給另一個孩子的布娃娃梳頭髮。
這種耐心和善意，就算是裝的，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她有的是時間慢慢觀察。
“元漪。”元澈忽然站起來，朝她跑過來，跑到她面前站定，仰著臉看她，“你......你在學堂學了什麼？我娘說你是天才，說你以後會變得很厲害。你能教我嗎？”
陸元漪挑了挑眉：“你娘說我是天才？”
“嗯。她說你把測元石都弄碎了，說你是咱們陸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她還說讓我多跟你一起玩，跟你學習。”元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坦蕩，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暴露了他孃的意圖。
陸元漪忍不住笑了。三嬸孃這個人，說她聰明吧，她讓兒子把底牌都亮出來了；說她笨吧，她能讓元澈一個人來二房，用最樸素的方式化解之前的矛盾。
算了，不跟她計較了。一個四歲的孩子，不該被當成大人之間博弈的棋子。
“天才不是教出來的。”陸元漪說，“你想變厲害，自己努力就行了。”
元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那我能經常來找你玩嗎？我不會打擾你修煉的，我就......就在旁邊看著。你要是不想玩，我就跟元沛姐姐玩。”
陸元漪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乾淨，不是那種藏著算計的乾淨，而是真正的。屬於四歲孩子的乾淨。他來找她，也許有他孃的意思在裡面，但他蹲下來給沛兒的娃娃梳頭的那一刻，那些意思都不重要了。
“行。”她說，“不過你別叫我天才，叫我元漪就行。”
元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兩顆小太陽：“元漪！那我以後每天都來找你！”
“每天都來可不行，”陸元漪搖了搖頭，“我要修煉，要去學堂，哪有那麼多時間陪你玩。”
“那我隔一天來一次！”
“......隔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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