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止正在院子裡練刀，聽到喊聲收了刀，轉過身來。元澈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隻紙折的小鳥，折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邊大一邊小，放在手心裡都站不穩。
“行止哥哥，這個送給你。”元澈把紙鳥遞過去，臉又紅了，“我折的，不好看，但......但是我娘說送禮物要送自己做的，不能拿家裡的東西送人，那不算心意。”
陸行止接過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鳥，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他把紙鳥小心地放進懷裡，拍了拍元澈的腦袋：“謝謝元澈。等行止哥哥回來，給你帶學院裡的好東西。”
元澈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
陸元漪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三房這個孩子，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二房的常客。他來的時候不再只是找她玩，也會找沛兒，找三哥，甚至有一次跟陸明遠請教了一個關於修煉的問題——陸明遠耐心地解答了，他聽完之後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說了聲“謝謝二伯”。
三嬸孃怎麼想的，她不知道。但元澈這個人，她是真的不討厭了。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陸明遠牽著馬在院門口等著，馬背上馱著兩隻大箱籠，裡面裝滿了沈氏準備的衣物。乾糧。還有陸元漪塞進去的靈果。陸行止穿上了那件寶藍色的新衣裳，腰間掛著父親給的三階靈刀，背上揹著包袱，站在正廳裡，最後一次環顧了這個他住了八年的家。
沈氏站在他面前，幫他整理衣領，理了又理，其實已經很整齊了。
“去了學院，每天都要給娘寫信。”
“娘，驛差沒那麼快，信要送好幾天的。”
“那也要寫。寫了你別管幾天到，娘等得起。”
陸行止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陸元沛被乳母抱著站在門口，她今天起得早，但還沒完全清醒，眼睛半睜半閉的，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三哥......早點回來。”
陸行止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小臉蛋：“三哥回來的時候，沛兒要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哦。”
陸元沛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指：“拉鉤。”
陸行止愣了一下，笑了，伸出小手指跟她拉了鉤。
陸元漪站在最後面。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她看著三哥跟母親告別。跟沛兒拉鉤。跟父親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等所有的告別都結束了，陸行止轉過身來，看到了她。
兄妹倆對視了幾息。
“七妹，”陸行止說，“你的靈果，三哥會省著吃的。”
陸元漪笑了：“不用省，吃完了元漪再給你寄。三哥，你到了學院，不要跟人比，跟自己比就行了。你今天比昨天進步了，就是好的。”
陸行止看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他翻身上馬，陸明遠牽著馬韁，父子倆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院門。陸行止走了幾步，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晨光中，二房的院門像一幅淡墨的畫，沈氏站在門內，手裡攥著帕子，陸元沛被乳母抱著在揮手，青禾和幾個丫鬟站在廊下，而陸元漪——
陸元漪爬上了院牆邊那棵桂花樹，騎在樹杈上，兩隻手扒著樹枝，從樹冠的縫隙裡看著他。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朝三哥揮了揮手。
陸行止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但他沒有擦，任由它流下來。他轉過頭，跟上了父親的腳步，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晨風吹散了。
沈氏站在門內，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消失在小路的盡頭，手裡的帕子已經被她攥成了一團。
“走了。”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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