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十歲時間流轉，陸元漪十歲的生辰，是在一場春雨裡來的。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從清晨開始下，打在桂花樹的葉子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頭頂不停地翻書。
院子裡青石板被洗得發亮，牆角的花壇邊，那幾株靈谷已經抽了穗，金黃色的穀穗被雨打得低垂著頭，一顫一顫的。
她站在廊下，看著這場雨，忽然想起七年前大哥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雨。
七年前。
時間這個詞，在十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和在大人的嘴裡說出來，分量是不一樣的。
大人說七年，語氣裡帶著滄桑，好像在說一段很長很長的路。但陸元漪說七年，心裡想的不是路有多長，而是這七年裡她做了多少事。
七年前，她三歲半，丹田裡的元氣剛剛凝聚成形，連基礎運轉路線都要父親引導才能走完。
七年後，她十歲，元氣境界——實打實的。不摻水分的——黃境五階。
黃境。
從紅到橙到黃，八個大境界裡的第三個。十歲達到黃境，這個速度放在整個玄元大陸，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真實的修為，包括父母。對外，她展示的修為是橙境五階——比同齡人強，但不至於驚世駭俗。
父親陸明遠現在是綠境三階。大哥陸行舟上個月來信說，他已經突破了綠境，到了綠境一階。三哥陸行止在元天學院讀了六年，去年突破到了黃境九階，距離綠境只有一步之遙。
一家人的修為都在穩步提升。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陸元漪。
不是因為她教了他們什麼，而是因為她空間裡產出的那些靈植。紫晶果。金絲棗。玉參。赤焰椒。雲霧茶，還有後來陸續種下的冰靈果。碧靈草。地元花——這些靈植品階從一階到三階不等，經過她的精心培育，產量越來越高，品質也越來越好。
她把這些靈植以極低的價格“賣”給家裡——說是賣，其實是找了個藉口把錢塞回去。她跟沈氏說，她在後院種的靈果豐收了，吃不完，讓孃親幫忙拿去坊市賣掉。沈氏賣了靈果，把靈晶給她，她轉頭就把靈晶塞進了家裡的公用錢箱。
一開始沈氏沒發現。後來發現錢箱裡的靈晶怎麼花都花不完，才起了疑心。她查了賬，發現每次陸元漪“賣靈果”之後，錢箱裡就會多出一筆錢，不多不少，剛好是靈果賣掉的錢。
那天晚上，沈氏把陸元漪叫到跟前，問她：“元漪，你是不是把賣靈果的錢都放進家裡了？”
陸元漪知道瞞不住了，點了點頭。
沈氏沉默了很久，最後紅著眼眶說了一句：“你才幾歲，就想著養家了。”
陸元漪說：“孃親，元漪十歲了，不小了。”
沈氏沒再說什麼，但第二天，她給陸元漪的房間換了一床新被褥，又讓青禾去坊市買了幾匹上好的布料，給元漪做了兩身新衣裳。她沒有說“謝謝你”，但陸元漪從母親紅紅的眼眶裡，看到了比謝謝更重的東西。
這七年間，空間的靈田在她的精心打理下，已經不像七年前那樣空蕩蕩的了。
一畝地，被她分成了五大塊。
第一塊是果園。紫晶果從最初的一棵變成了十二棵，金絲棗從一棵變成了八棵，後來又增加了冰靈果樹三棵。碧靈果兩棵。春夏之交，果園裡紫的。黃的。白的。青的，各種顏色的果子掛滿枝頭，把那一小片天地染得五彩斑斕。
第二塊是藥園。玉參從最初的一小把種子，發展成了整整兩壟地。參齡最老的那幾根，已經有她的拇指粗了，鬚根密密麻麻的，在土下像一張精密的網。地元花是後來從坊市上買來的種子，二階靈植，花開金黃色，曬乾了可以入藥，是煉製補元丹的主料之一。
第三塊是茶園。雲霧茶從最初的一小片，擴充套件到了兩分地。茶樹已經長到了她的腰那麼高，每年春天採一茬，秋天採一茬，茶葉摘下來，她自己動手炒。炒了七年，手藝已經不比坊市上的老師傅差了。
第四塊是菜園。赤焰椒種了兩壟，紅彤彤的辣椒掛滿了枝頭，每次收穫都能裝滿一整隻布袋。這種三階靈植她一直捨不得賣，大部分留著自己家吃，或者送給親友。剩下的曬乾了磨成粉，做菜的時候撒一點，辣味醇厚，帶著一股獨特的果香。
第五塊是試驗田。這塊地最小，只有兩分左右，專門用來種她從各處蒐羅來的新奇種子。有些是大哥從外面寄回來的，有些是她自己去坊市淘的，有些是元澈從三房偷出來的——元澈知道她喜歡種東西，每次三房有了新品種的靈植種子，他都會偷偷拿一份來給她。這塊地裡種的東西最雜，有開藍色花的月華草，有果實像小燈籠的燈籠果，有葉子會變色的七彩莧，有根莖長得像人參但其實是二階靈植的假玉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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