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七年來，她已經在後院的幾塊小地裡種了不少靈植——不是為了產量，是為了打掩護。每次她從空間裡拿出靈果，都會先在那些花盆和菜地裡“假裝”收穫一遍，有人問起就說“後院種的”。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二房的七小姐喜歡種靈植，而且種得還不錯。
陸行舟沒有追問。他拿起那壇紫晶果酒，看了看壇口的封泥，又聞了聞，笑了。
“這酒也是你釀的？”
“嗯。去年釀的，可能不太好喝。”陸元漪難得謙虛了一下——其實她知道很好喝，她自己偷偷喝過一小杯，甜而不膩，酒味不重，但元氣很足，喝完丹田暖暖的。
陸行舟把酒罈放回布袋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元漪，你才十歲，就會釀酒了。”
“十歲怎麼了？”陸元漪不服氣地仰起臉，“十歲就不能釀酒了嗎？”
陸行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他別開臉，假裝去夾菜，夾了一筷子靈蔬，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陸行止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直接拿起一顆紫晶果咬了一口，紫色的汁水順著手腕流下來，他舔了舔，含混不清地說：“七妹種的紫晶果，比學院裡賣的好吃多了。七妹，你以後要是開個靈果園，肯定賺大錢。”
陸元漪笑了：“那我開了，三哥來幫忙嗎？”
“來！三哥給你當護衛，不要工錢，包吃就行！”
“行，包吃。一天三頓紫晶果。”
“那不行，紫晶果太甜了，三哥要吃肉。”
兄妹倆拌嘴拌得不亦樂乎，沈氏在旁邊聽著，笑得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了。陸明遠端著酒杯，一口一口地抿著紫晶果酒——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就捨不得大口喝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什麼絕世珍釀。
沛兒吃飽了，靠在陸行止身上打瞌睡，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陸行止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把米粒擦掉，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沛兒動了動，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三哥”，又睡過去了。
元澈今晚也在。他坐在桌子的角落，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慢慢地啃著，眼睛一直在看陸行舟和陸行止。他的眼神里有羨慕，有嚮往，還有一點點的——陸元漪看出來了——孤獨。
他有大哥陸元朗，但元朗在三房的地位跟他不親近，見了面除了“元澈你功課做了嗎”就是“元澈你別總往二房跑”，從來不問他“你在學院吃得好嗎”“你最近修煉怎麼樣”。他有爹孃，但三嬸孃忙著族中的應酬，三叔忙著外面的事務，能陪他的時間很少。
他大部分的時間，是在二房度過的。跟沛兒玩，跟陸元漪練功，幫青禾搬花盆，陪沈氏聊天——雖然他不太會聊，但他會聽，沈氏說什麼他都認真地聽。
“元澈。”陸行舟忽然叫了他一聲。
元澈抬起頭，手裡還拿著半塊桂花糕。
“謝謝你這些年，幫我們照顧元漪和沛兒。”陸行舟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元澈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放下桂花糕，手忙腳亂地端起面前的茶杯——他還不能喝酒——舉起來，跟陸行舟的酒杯碰了一下。
“行舟哥哥，我......我沒做什麼。”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就是跟元沛姐姐玩，幫元漪搬搬花盆......沒什麼的。”
陸行舟笑了，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元澈趕緊把杯中的茶也喝完了，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臉更紅了。
陸元漪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元澈這個孩子，真的沒白疼。
飯後，陸行止在院子裡練刀。他喝了幾杯酒，臉紅紅的，刀光在月光下閃閃爍爍，像一條銀色的蛇在遊走。陸行舟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著他，時不時指點幾句——“手腕放鬆”“腰轉得快一點”“不要只用手臂的力量”。
陸元漪坐在臺階上，託著腮幫子看他們。沛兒已經回屋睡了，元澈也被三房來的婆子接走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一家五口——不，加上青禾和幾個丫鬟，不止五口，但她覺得這院子今晚特別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月光落在地上的聲音。
沈氏從屋裡出來，端了一盤切好的靈果放在廊下的桌上，在陸元漪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陸明遠站在桂花樹下，揹著手，看著兩個兒子在月光下練刀，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追著刀光走。
“孃親，”陸元漪靠在沈氏身上，小聲說，“大哥和三哥回來，家裡就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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