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珀森林的事，”他說，“等你把剩下的三種形態都練成了再說。”
陸元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不行”，是“等你練成了再說”。這就是說，他鬆口了。不是現在就讓她去，但給了她一個可以夠得到的目標。剩下的三種形態——劍。盾。箭，她已經練成了兩種半。劍和箭練成了，盾只練了一半。也就是說，她只需要把盾補上，就夠了。
“好。”她說，“元漪會把盾也練成的。”
陸明遠沒有轉身，擺了擺手，走出了正廳。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但陸元漪注意到，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父親走路從來不會絆腳。除非他心裡有事。
沈氏放下針線，把陸元漪拉過來，摟進懷裡。
“你爹不是不同意你去。”沈氏的聲音輕輕的，像怕被風聽見，“他只是不知道怎麼答應你。他怕一答應，就收不回來了。你跟你大哥不一樣，你大哥走的時候，他站在院門口，一句話都沒說。他不是不想說，是怕說了就捨不得放你大哥走了。”
陸元漪趴在母親懷裡，聞著皂角味，沒有說話。
“你爹這個人，嘴硬了一輩子。”沈氏拍了拍她的後背，“心軟的地方，從來不說。”
那天晚上，陸元漪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
月亮很圓，月光很亮，桂花樹的葉子被照得銀白，像掛了一樹的碎銀子。她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凝聚了一把元氣刀。刀在月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不是橙色，是黃色。在月光下，黃色的光芒和銀白色的月光混在一起，不太看得出來，但仔細看還是能分辨的。
她看著掌心裡這把刀，想起了很多事情。三個月前，她連一團元氣都捏不圓，元氣像一隻不聽話的小獸，在她掌心裡橫衝直撞。三個月後，她能讓它變成一把刀，一把真正的。鋒利的。能切能砍的刀。
這三個月裡，她每天只睡四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在修煉。不是因為她刻苦，是因為她不想等。十二歲太遠了，她等不了兩年。她想去元珀森林，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因為她知道，真正的成長不是在院子裡完成的。是在妖獸的爪牙下。在毒蟲的叮咬中。在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看到太陽的每一天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大哥知道，二哥知道，三哥也知道。所以他們都走了。
輪到她的時候，她沒有猶豫。
“元漪。”
陸元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元漪轉過頭，看到元澈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隻紙折的鳥。他十一歲了，個子長高了不少，聲音也在變，偶爾會啞。他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那隻紙鳥，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這個給你。”他把紙鳥遞過來，“我折的，比小時候折的好看多了。”
陸元漪接過紙鳥。紙鳥折得很精緻，翅膀對稱，尾巴翹起，頭部微微昂著，像一隻正在起飛的小鳥。不是小時候那種歪歪扭扭。翅膀一邊大一邊小的樣子了。
“好看。”她說。
元澈的耳朵又紅了。他蹲下來，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元漪，你是不是要去元珀森林了？”他問。
陸元漪沒有否認。“還沒定。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元澈低著頭，兩隻手交叉在一起，拇指繞著拇指轉圈圈，轉了好幾圈才憋出一句話來。
“那你能帶上我嗎？”
陸元漪看了他一眼。十一歲的男孩，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耳朵紅紅的，眼睛裡有一種她見過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逞強，是一種——不想被落下。
“你修為到什麼境界了？”她問。
“橙境三階。”元澈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得意，也沒有不好意思，就是平平淡淡地報了一個數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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