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小元珀森林的事，在飯桌上被陸明遠一錘定音地否了，但在二房的其他角落裡，這件事還在悄悄地發酵。
陸行舟是在書房裡找到她的。
陸元漪正坐在書桌前看《元氣化形》的第三章，桌上攤著一盞燈，燈芯剪得很短，火苗小小的，剛好夠照亮書頁。陸行舟推門進來，帶進來一陣風，火苗晃了晃，差點滅了。
“大哥。”她抬起頭。
陸行舟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路線，有些地方畫著紅色的叉，有些地方畫著綠色的圈。
“元珀森林。”陸行舟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黑色三角形的標記上，“這是外圍最安全的一條路線，從東面入口進，沿著溪流走十里，有一片開闊地。外圍的一二階妖獸大多在溪流另一側活動，開闊地相對安全。”
陸元漪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我十七歲才第一次進元珀森林。”陸行舟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地移動，“行止十六歲進的。你十歲就想進，膽子比我們兩個都大。”
“大哥是來勸我的嗎？”陸元漪問。
陸行舟搖了搖頭，把地圖折起來，推到她面前。“這張圖是我自己畫的，標註了水源。營地。妖獸出沒的區域。你留著，等你十二歲的時候用。”
陸元漪接過地圖，沒有說謝謝。她把地圖小心地摺好，放進納物袋裡，壓在紫晶果酒罈的旁邊。
陸行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元漪，爹不讓你去，不是不相信你。”他的聲音很低，“你是二房最小的孩子。爹孃老了，我們幾個大的常年不在家，只有你陪著他們。”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推門走了。
陸元漪坐在燈下，看著門板在陸行舟身後合上，門縫裡透進來一道月光，細細的，像一根銀色的絲線。
最小的孩子，她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被抱得最多。被護得最緊。被所有人擔心。大哥二哥三哥四姐在外面闖，天高海闊，爹孃雖然擔心但管不著。她不一樣，她就在眼皮底下，爹孃的眼睛一天到晚都掛在她身上。
她想去元珀森林，不是為了逞能，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她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在這個世界活了十年，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陸家坊市，離家三里地。她知道元珀森林裡有三階四階的妖獸，有珍稀的靈植，有外面學不到的經驗。她不想等到十二歲，她等不了那麼久。
但她知道，硬頂沒有用。陸明遠是那種你越頂他越硬的人。她得換個方式。
二哥是在院子裡找到她的。
陸元漪蹲在花壇邊，給那幾株靈谷鬆土。靈谷已經抽穗了，金黃色的穀穗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陸行簡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也伸手去鬆土。他的手比她的大得多，捏著小鏟子的樣子有點笨拙，但很認真。
兄妹倆蹲在月光下，一起給靈谷鬆土，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陸行簡開口了。
“南疆有一種妖獸，叫金線蟒。三階的，身長三丈，鱗片是青色的，背脊上有一條金線。它的元核能入藥，皮能制甲，肉能吃，一身都是寶。”
陸元漪聽著，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第一次去南疆的時候，十六歲。跟著商隊走，路過大莽山，遇到了一條金線蟒。商隊的人嚇得腿軟，我拔刀上去砍。”陸行簡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金線蟒的尾巴一掃，把我抽飛了三丈遠，後背撞在石壁上，斷了兩根肋骨。”
陸元漪停下了手裡的鏟子。
“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娘不知道。我寫信回去，說南疆一切都好。”陸行簡把鏟子插進土裡，直起身來，“元漪，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不是你有實力就能橫著走，妖獸不講道理，運氣不好的時候，綠境修士也會死在一階妖獸嘴裡。”
陸元漪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陸行簡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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