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要求陸元漪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打個比方”，但她知道大哥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陸行舟在元天學院讀了四年，在外闖蕩了七年，見過的人比她吃過的鹽還多。她一個十歲的孩子，說出“被送回去是什麼感覺”這種話，本身就說不通。
“我在書上看的。”她說。
陸行舟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重新把刀橫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陸元漪站在火堆邊，心跳得有點快。她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太過了，一個十歲的孩子不應該說出那種話。但她沒辦法，她看著元澈在火堆邊守夜時挺直的背影，看著他把那本手抄的冊子放在陸行舟腳邊時低頭的姿勢，她不想讓他被送回去。
不是因為她覺得元澈能在元珀森林裡幫上什麼忙，而是因為她知道，如果他今天被送回去了，他以後每次想走出那扇門的時候，都會想起今天。
她鑽回棚子裡，元澈翻了個身，面朝她這邊。棚子裡太暗，看不清他的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但她聽到了他的呼吸聲——不是睡著的那種均勻的呼吸，是刻意壓低了但還是能聽出起伏的呼吸。
“元澈。”她輕聲說。
“嗯。”
“大哥說你可以留下。但有兩個條件。”
黑暗中的呼吸聲停了。
“不能離開大哥的視線。必須聽大哥的命令，他說跑，你必須跑，不許猶豫。”
沉默了很久。久到陸元漪以為元澈沒有聽到。
“好。”他的聲音啞啞的，像嗓子裡堵了什麼東西。
“還有，回去之後，自己去跟三嬸認錯。”
“我知道。”
元澈翻過身，面朝棚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陸元漪聽到他的呼吸聲比剛才重了一些，不是睡著了，是在忍著什麼。
她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
第二天天沒亮，陸行舟把兩人叫醒了。森林裡的早晨比外面來得晚，天已經亮了大半個時辰，林地裡還是灰濛濛的，樹冠把晨光擋住了大半，只有一些細碎的光線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淺淺的光斑。
陸行舟已經把昨晚烤糊的那隻兔子重新處理過了，架在火上慢慢地烤。兔肉烤得金黃，油脂滴在火裡滋滋作響，香味飄滿了整個營地。元澈從棚子裡爬出來，眼睛還腫著，但精神看起來比昨晚好了不少。他去溪邊洗了臉，回來的時候，陸行舟遞給他一塊烤好的兔腿。
“吃完了收拾東西，往深處走。”
元澈接過兔腿，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吐出來，嚼了兩下嚥了，眼睛亮了起來。“好吃。”
陸行舟沒有理他，自己撕了一塊兔肉慢慢地嚼。
陸元漪蹲在溪邊洗臉，溪水涼得她打了個激靈，但很舒服。她洗完了，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裡有淡淡的甜味，不是糖的那種甜，是山泉特有的清甜。她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營地，接過陸行舟遞來的兔肉，坐在棚口慢慢地吃。
吃完了，三人收拾行囊，滅了火堆，把營地恢復原樣。陸行舟走在最前面，元澈走在中間，陸元漪走在最後面。這是陸行舟的安排——元澈沒有實戰經驗，走中間最安全；陸元漪雖然修為比元澈高，但她的《元氣化形》偏防禦和遠端，走最後能照應後面。
往深處走，森林的樣子變了。
外圍的樹木雖然高大，但樹與樹之間的間距還算寬敞，陽光能從縫隙裡照進來，地面上有草有花，甚至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野花，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地散落在落葉之間。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樹木變得密集起來，樹幹粗到兩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冠密密地擠在一起，把天光遮得只剩下斑斑點點的碎光。地面上幾乎沒有草了，只有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