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的腳步放慢了。他的目光從地面掃到樹幹,從樹幹掃到樹冠,又從樹冠掃回地面,重複迴圈,從不間斷。他的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拇指抵著刀鐔,隨時可以拔刀。
“停下。”他忽然低聲說。
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陸行舟的刀拔出了一寸,刀身上的光一閃,映出了他緊繃的下頜。
“左前方,二十步,灌木叢後面。”
陸元漪運起元氣到眼部,視野變得清晰了一些。她看到了——左前方的灌木叢在動。不是風,那叢灌木的葉子在向同一個方向傾斜,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擠過去。
“一階妖獸,鐵皮獐。”陸行舟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兩人能聽到,“食草,膽小,不會主動攻擊人。但它跑起來動靜很大,會驚動周圍的掠食者。別動,等它走。”
三人在原地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叢灌木不再動了,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叫聲,像鹿鳴,但比鹿鳴更尖銳,然後是一陣遠去的窸窣聲。鐵皮獐跑了。
陸行舟的刀插回鞘裡。“走。”
元澈的額頭上全是汗,但他沒有出聲,跟著陸行舟的腳步往前走了。
走到中午,他們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這裡的樹沒有之前那麼密了,陽光能照進來,地面上長著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上結著一些指頭大小的紅色漿果。陸行舟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漿果,摘了一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用指甲掐開,看了看裡面的果肉。
“二階靈植,血莓。能吃。”他摘了一把,分給兩人,“別吃太多,吃多了胃疼。”
陸元漪把血莓放進嘴裡,咬開,一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味道比紫晶果濃烈,酸味更重,甜味更衝,像濃縮了好幾倍的果汁。她吃了三顆就不吃了,不是因為胃疼,是捨不得一次吃完。
元澈也吃了三顆,把剩下的幾顆小心地收進了行囊裡。
陸行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漿果汁,正要繼續走,忽然停住了。這一次他的刀拔出了一半,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有東西。”他說。
不是疑問,是確認。
陸元漪也感覺到了。不是看到了什麼,是一種說不清的直覺——空氣裡的味道變了。之前森林裡的氣味是潮溼的。泥土味的。帶著植物腐爛的氣息,現在多了一種味道,腥的,熱的,像什麼東西活著的氣息。
陸行舟的手動了動,示意兩人後退。他緩緩地拔出刀,刀身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
灌木叢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撥開了。不是鐵皮獐那種小心翼翼的動作,是粗暴的。肆無忌憚的。根本沒把周圍的東西放在眼裡的動作。灌木的枝條被折斷,發出噼啪的脆響。
一顆腦袋從灌木後面探了出來。不是獐子,不是鹿,是一顆三角形的。覆蓋著墨綠色鱗片的。眼睛是兩條細縫的腦袋。
一階妖獸,鐵線蛇。
陸行舟沒有動。鐵線蛇也停住了,那雙細縫一樣的眼睛在陸行舟身上掃了一下,又掃到元澈身上,又掃到陸元漪身上。蛇信子從嘴裡吐出來,在空氣中快速地顫動,像一根分叉的紅色絲線。
“不要動。”陸行舟的聲音極低,“它的視力不好,靠舌頭感知熱源。站在原地,不要跑。”
鐵線蛇的頭部緩緩地轉了一個角度,對準了元澈的方向。它的身體從灌木後面露了出來,碗口粗,墨綠色的鱗片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環紋,身長目測有一丈多。它吐著信子,緩緩地朝元澈的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在確認獵物有沒有發現它。
元澈的臉色發白。他的手按在短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嘴唇抿得只剩一條線。他沒有後退,沒有跑,站在原地看著那條蛇一點一點地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