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認錯三房的院門沒關。
元澈在門口站了很久。門是虛掩的，從門縫裡能看到院子裡的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把地面照得暖洋洋的。
院子裡沒有人，花壇邊的石凳上放著一隻茶壺和兩隻茶杯，茶壺的蓋子歪著，像是喝茶的人走得匆忙，沒顧上蓋好。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走進院子，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輕到像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
正廳的門開著。
三嬸坐在正廳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封信。信紙已經被折出了深深的摺痕，邊角起了毛，像是被人反覆展開又折起，折起又展開。她的手指搭在信封上，指尖微微發白。她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散落在耳畔，衣裳也不是出門見客的那幾件，是一件家常的舊褙子，領口的繡花已經洗得發白了。
三叔陸明輝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杯裡的水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就那麼端著，像端著一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東西。
元澈站在正廳門口，看著父母。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出來。
“跪下。”三叔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元澈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沒有揉，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著地面。
他的行囊還背在身上，沒有卸下來。短刀還掛在腰間，刀鞘上的蠟封已經在森林裡被磨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暗沉的木紋。
三嬸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從信封上移開，縮回了袖子裡。她的目光落在元澈身上，從他沾著泥巴的靴子看到他皺巴巴的短褐，從他腰間那把刀鞘磨花了的短刀看到他背上的行囊，從他行囊上那根扎得死緊的繩結看到他額角被樹枝劃出來的一道細細的紅痕。
她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信上寫了。
“元珀森林。”三叔替她說了這四個字，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去了元珀森林。你十一歲，一階妖獸都沒殺過，二階驅獸粉都不帶，解毒丹買了一階的，連把趁手的刀都沒有，你去了元珀森林。”
元澈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耳朵沒有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繃得很緊。
“你留了一封信。”三叔的聲音高了一些，“你娘晚上去你房間看你睡了沒有，看到床上沒人，枕頭上壓著一封信。你知道她是什麼心情嗎？”
“對不起。”
三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三嬸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他看了三嬸一眼，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澀讓他皺了一下眉。
三嬸站起來，走到元澈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輕輕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抖。
“傷著了沒有？”她問。
元澈的鼻子猛地一酸。他以為自己會面對責罵，面對懲罰，面對母親哭喊著問他“你怎麼敢”，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關禁閉。被沒收零花錢。被禁止出門的心理準備。他沒有想到母親蹲下來，問他第一句話是“傷著了沒有”。
“沒有。”他的聲音有點啞。
“遇到妖獸了嗎？”
“遇到了。一階的鐵線蛇。行舟哥在，沒事。”
“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行舟哥烤的兔肉。”
三嬸的手從他的肩膀上移到他的臉上，拇指輕輕地擦過他額角那道紅痕。那道痕不深，是在森林裡被樹枝刮的，擦了碘伏之後已經不怎麼疼了。但三嬸的手指碰到那道痕的時候，它忽然疼了起來，疼得他眼眶發酸。
“娘，對不起。”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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