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談心正廳裡安靜了下來。燈籠裡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三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三叔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轉過身，走到椅子邊坐下，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這次他沒有皺眉，茶水的苦澀他好像已經感覺不到了。
“你想變強，爹不攔你。”三叔的聲音低了下來，“但你得跟家裡說。你留一封信，你娘看完了，一宿沒睡。”
三嬸從元澈面前站起來，背過身去，用手帕擦眼淚。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擦了很久才轉過來，眼睛紅紅的，但眼淚已經擦乾淨了。
“元澈，你起來。”她說。
元澈沒有動。
“起來。”三嬸走過來，伸手拉他的胳膊，“地上涼。”
元澈站起來，膝蓋跪得有點麻，他晃了一下，站穩了。三嬸把他拉到椅子邊坐下，自己去廚房熱了一碗粥端過來。粥是白粥，熬得很稠，上面飄著幾顆紅棗，紅棗的皮已經煮裂了，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果肉。
“喝了。”三嬸把粥放在他面前，“喝完去洗澡，衣裳給你放在床上了。”
元澈端起粥碗，粥還很燙，他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熬化了，紅棗的甜味滲進了粥裡，每一口都是甜的。
他喝得很慢，三嬸坐在旁邊看著他喝，三叔坐在另一邊，端起那杯涼了的茶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來。沒有人說話，碗裡的粥一點一點地少下去，最後一勺喝完，元澈把碗放在桌上，碗底乾乾淨淨的，連紅棗皮都沒剩下。
三嬸把碗收走了。三叔還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茶杯的邊沿上慢慢地轉圈。
“元澈，你說你不想一個人待在三房。”三叔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和了很多，“你娘跟我商量過，三房的學堂不如二房的，你想去二房跟元漪他們一起上課，我們不攔你。你想跟著行舟修煉，我們也不攔你。但下次出門，不管去哪裡，必須跟家裡說。”
元澈看著父親，用力地點了點頭。
三嬸從廚房回來，手裡端著一盆溫水，盆沿上搭著一條帕子。她把水盆放在元澈腳邊，蹲下來，要給他脫靴子。
元澈趕緊彎下腰去擋。“娘，我自己來。”
三嬸沒有讓他自己來。她把他的靴子脫下來，靴底上沾著元珀森林的黑泥和乾枯的落葉，襪子上也沾了泥。她把襪子脫下來，把他的腳放進溫水裡，水有點燙，但他的腳在森林裡走了整整一天，又冷又僵，燙水一泡，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一點一點地散了。
元澈低著頭，看著母親蹲在地上給他洗腳。她的頭髮散了幾縷在臉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手指粗粗的，指節比同齡婦人粗了一圈，是做家務做出來的。
“娘，我自己洗。”
三嬸沒有說話，把他的腳從水裡拿出來，用帕子擦乾，穿上乾淨的襪子，又給他套上棉布拖鞋。然後把水盆端走，倒掉，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碘伏和一根棉籤。
她坐在元澈旁邊，擰開碘伏的瓶蓋，用棉籤蘸了碘伏，輕輕地塗在他額角那道紅痕上。碘伏碰到傷口，有點疼，元澈沒有躲。
“你爹說得對。”三嬸一邊塗一邊說，聲音很低，“你下次出門，跟家裡說。不是不讓你去，是你要讓娘知道你在哪。你留一封信，娘不知道你在路上有沒有吃早飯，不知道你帶的衣裳夠不夠厚，不知道你帶的錢夠不夠花。”
元澈的鼻子又酸了。他忍住了，用力地眨了眨眼。
“娘，我下次一定說。”
三嬸把碘伏的蓋子擰上，把棉籤扔進紙簍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去洗澡。水燒好了，青菱給你備著了。”
青菱是三房的丫鬟，跟青禾差不多大，話不多，做事利索。元澈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母親。
“娘，我在元珀森林裡，看到了一種三階靈植。”他說，“叫紫晶葡萄。元漪說很值錢，一顆果子能賣五十靈晶。等它熟了，元漪會去採。我想跟她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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