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第一名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一盞茶，有人說第二名是北境蕭家的天才，有人說第三名是東海白家的嫡女，還有人說第一名根本不是什麼世家子弟，是個從山溝裡出來的散修，連件像樣的靈器都沒有。
蕭如珍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拉了拉陸元漪的袖子：“他們說第二名是蕭家的，是不是我姐？我姐也來參加考試了？”秦之曜叼著草莖，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你姐多大？”“二十一。”“那不可能，學院收十五到十八的。”
蕭如珍又去聽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複雜了許多。“第二名是蕭家的，但不是女的，是男的。蕭家嫡長孫，蕭鐵衣。”她頓了頓，“我堂哥。”秦之曜看了她一眼。“厲害嗎？”“厲害。從小就是天才，十三歲到的黃境，十五歲到的綠境。”蕭如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羨慕，也沒有嫉妒，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在誇一個跟自己沒關係的人。
陸元漪沒有聽說過蕭鐵衣的名字，但她記住了。能在三百多人的考試裡拿第二的人，不會是無名之輩。
“第三名是白家的，白未晞。”秦之曜把草莖從嘴裡拿下來，“東海白家的三小姐，聽說修為不低。”
陸元漪聽到“白未晞”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白未曦，白未晞，名字只差一個字，不知道是姐妹還是別的。她在坊市見過白未曦一次，那個人看小一的眼神不一般。
“第一名呢？”蕭如珍問。秦之曜搖了搖頭。“沒打聽到。有人說不是西大家族的人，有人說姓陸，有人說是個女的，說什麼的都有。”
蕭如珍看了陸元漪一眼。陸元漪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太陽漸漸升高了，平地上的霧氣散盡了，遠處的山巒一層一層地鋪展開去，深的綠淺的綠，像一幅沒有邊際的畫卷。
老生們開始組織通關的考生往第二關的方向走，兩百八十七個人排成一條長隊，沿著山路往上爬。陸元漪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元澈走在她後面，蕭如珍走在她前面，秦之曜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大概在前面，大概在後面，大概在人群裡被淹沒了。
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松樹越來越密，松枝交錯在頭頂，把陽光篩成一縷一縷的金線，落在人身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前面有人在說話，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聽說第一名是個女的，長得特別好看，跟仙女似的。”“你看到了？”“沒看到，聽說的。”“聽說白家那個三小姐就很好看，會不會是她？”“不是，白家那個第三。”“那到底是誰？”“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的，那種氣質裝不出來的。”
陸元漪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腳下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石頭上，像踩在自家的青石板路上。元澈跟在她身後，忽然說了一句：“他們在說你。”
“也許。”
“你不說？”
“說什麼？說我就是第一名？”陸元漪搖了搖頭，“沒必要。”
元澈沒再說話，低頭走路，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跟前面那個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了大約兩刻鐘，到了一個山谷的入口。山谷兩邊的山壁陡峭如削，石頭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深褐，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泡過。山壁上長滿了苔蘚，苔蘚不是綠色的，是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
一股涼風從山谷裡吹出來，帶著潮溼的、腐朽的、像什麼東西在慢慢爛掉的氣味。蕭如珍捂住了鼻子，“什麼味道。”前面有人己經開始緊張了，有人在低聲念著什麼，有人在摸自己的靈器，有人在深呼吸。
陸元漪站在山谷入口，看著那道狹窄的裂縫。她知道第二關在等著她，也知道第三關在更遠的地方。她不怕，只是有些事還沒想明白，有些問題還沒找到答案。
但這些問題不急著在今天想清楚，今天只需要走，走過山谷，走過剩下的關卡，走到最後。
風吹過來，把她的裙襬吹得揚起來。她用手按住了。
困獸淵的入口是一道裂縫，窄得只容一人透過。
兩邊的石壁上覆滿了暗紅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溼透了的地毯上。那股腐敗的氣味從裂縫深處湧出來，越來越濃，濃到像有什麼東西爛在了裡面。
陸元漪走進裂縫的時候，身後的光線一點一點地變暗。走了十幾步，頭頂的天空成了一條細線，又走了十幾步，細線也沒了，西周陷入一種昏沉的、像黎明前那種灰濛濛的暗。
她沒有放慢腳步，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穩。前面傳來腳步聲和呼吸聲，有的重有的輕，有的急有的緩，兩百多人的隊伍在狹窄的裂縫裡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看不見頭的線。
裂縫的盡頭是一道陡坡，坡面覆蓋著碎石和沙土，踩上去往下滑。前面有人滑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很快穩住了。陸元漪把重心放低，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元澈跟在她身後，隔著兩步，走得不快不慢，跟在她踩出來的腳印裡。蕭如珍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問“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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