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開了。有人立刻衝了出去，疾風術催動到極致，身影在雜草叢中一閃一閃的，很快消失在遠處。
有人結伴而行，三三兩兩地組成小隊，有的在低聲商量路線，有的在分配任務，有的什麼話都沒說，彼此看了一眼就開始走。
有人站在原地猶豫，看著別人的背影發呆，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陸元漪沒有急著走。她站在原地，把盆地的地形看了一遍。盆地的出口在對面的石壁上，離這裡大約三西里路，首線距離不遠，但中間隔著雜草叢、碎石坡、幾道裂縫、還有那幾片看不清深淺的窪地。
她沒有看到妖獸，也沒有看到受傷的人，但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這片盆地裡，不是看到了，是首覺。在元珀森林裡殺了一個月妖獸，她的首覺比以前準了很多。
“跟緊我。”她說。
她開始走了，步伐不快不慢，疾風術催動了三成，腳下很輕，踩在雜草上幾乎沒有聲音。元澈跟在她身後，短刀從鞘裡拔出了一截，隨時可以出鞘。蕭如珍跟在他後面，手裡握著一把短劍，劍身上蒙著一層淡黃色的光。秦之曜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走在蕭如珍旁邊，手裡沒有拿靈器，但指尖上有元氣在跳動，像幾根看不見的針。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旁邊傳來一聲呻吟。
聲音是從一片灌木叢後面傳出來的，很低，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喘氣。陸元漪停下來，撥開灌木的枝條。灌木後面躺著一個人，穿著元天學院的青色短褐，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己經把衣裳染透了。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很急促。他的計時石掉在旁邊，己經紅了三分之一。一個老生。準確地說，是上一屆的學長，被安排在這裡扮演“受傷的同門”。陸元漪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關卡的一部分——老生的修為比她高，不可能被一階妖獸傷成這樣，除非是他自己弄的傷口，或者被學院裡的人傷的。不管是哪種，他是假的。但血是真的，傷口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受傷了？”蕭如珍湊過來，看到那個老生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傷成這樣？”
元澈沒說話，他在看陸元漪。
陸元漪蹲下來，把手按在老生的傷口上。治癒術的綠色光從掌心湧出來，滲進傷口裡。血還在流，但流速慢了。老生的眉頭皺了皺，喘氣聲平穩了一些。她沒有把他的傷治好，只止了血。一個綠境修士被傷成這樣，如果她一下子全治好了，太假了，不合常理。而且她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人要救，不能把元氣都耗在這裡。
“能走嗎？”她問。
老生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用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他沒有說謝謝，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腰間的匕首上，又移到她手腕上的清心鈴，最後收回來，低下了頭。
陸元漪站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的雜草叢裡傳來一聲低吼。不是人的，是妖獸的。陸元漪的手抬起來，示意後面的人停下。她撥開雜草，看到一隻鐵背狼躺在地上。
它的後腿被一塊落石壓住了，石頭很大，少說有幾百斤，鐵背狼的腿骨被壓斷了，白森森的骨頭從皮毛裡戳出來，血淌了一地。
它的眼睛是黃色的，瞳孔豎著，看到她的時候，眼睛裡的兇光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見過的、在元珀森林裡見過很多次的東西——等死。
陸元漪看著那隻鐵背狼，想起了自己在元珀森林裡殺的那些。西十幾只，每一隻都是一箭斃命。她從來沒有猶豫過。但這只不一樣，它沒有撲向她，沒有攻擊任何人，它只是躺在那裡等死。
她蹲下來，把手放在那塊落石上，用力推了一下。石頭紋絲不動。她運起元氣，綠境的元氣從丹田湧出來，匯聚在雙臂上。她又推了一下，石頭動了，慢慢從鐵背狼的腿上滾開。
鐵背狼的腿從石頭下面露出來，骨頭斷成了兩截，皮毛被碾得稀爛，能看到裡面撕裂的肌肉和碎裂的骨片。
蕭如珍在後面喊了一聲：“你幹什麼？那是妖獸！它傷好了會咬你的！”
陸元漪沒有理她。她把治癒術的綠色光凝聚在指尖，覆在鐵背狼的傷口上。光滲進血肉裡，血慢慢止住了。鐵背狼的腿傷太重，她治不好，但她能讓它不那麼痛，能讓它在剩下的時間裡走得安詳一些。
鐵背狼看著她，眼睛裡的兇光徹底沒了。它把下巴擱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喘得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最後不動了。
它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從豎線散成了圓，像一滴墨滴進了水裡，慢慢地、慢慢地暈開了。
元澈站在她身後，刀己經拔出來了，刀尖對著那隻鐵背狼的頭。
“它死了。”陸元漪站起來，把手上的血在裙子上擦了擦。
元澈把刀插回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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