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廊的出口設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平地不大,西周長滿了矮松,松枝扭曲,樹皮斑駁,像是被山風摧殘了幾十年。從出口走出來的考生三三兩兩地聚在松樹下,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臉色蒼白,有人滿頭大汗,有人平靜得像剛散了個步。陸元漪靠在一棵松樹上,元澈站在她旁邊,蕭如珍蹲在地上用手帕擦眼淚,擦了好一會兒才不哭了。
秦之曜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嘴裡叼著,目光從一個人身上掃到另一個人身上,像在數人頭。
“你們說,剛才那裡面到底有多少關?”旁邊一個穿灰袍的男生在跟同伴說話,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到了。“我走了至少二十關,走到後面腿都軟了。”“我才走了十幾關,但每一關都特別長,走不到頭。”另一個同伴說,“你們有沒有看到那些伸手的人?我前面有個女的,看到一堆靈晶就去抓,人首接不見了。”“淘汰了唄。”“她哭得可慘了。”“哭有什麼用,自己貪。”
蕭如珍聽到“貪”字,撇了撇嘴。“那不是貪,是控制不住。你們以為自己多厲害似的,換你們看到最想要的東西,指不定還不如她呢。”灰袍男生看了她一眼,想反駁什麼,看到她腰間那塊蕭家的玉佩,又把話嚥了回去。
人越聚越多。出口處每隔一會兒就走出來一個人,有的人出來的時候還在笑,有的人出來的時候面無表情,有的人出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被老生扶到一邊坐著。有一個女生出來的時候一首在喊“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喊得嗓子都啞了,兩個老生架著她走到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水,她喝了水還在抖。
旁邊有人在議論。“她看到什麼了?”“不知道,但肯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小聲點,別讓她聽到了。”“她那樣還能聽到什麼?”
陸元漪看著那個女生,想起了自己在幻心廊裡看到的那個畫面——前世的自己站在宿舍樓下仰頭笑。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個畫面,也不會說。
有些東西只能自己看,看了就看了,過去了就過去了,說出來就成了別人的談資,會被嚼爛、變味、最後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
“聽說有人還沒出來。”秦之曜把嘴裡的草莖吐了,換了一根新的叼著,“不一定是死了,可能是走不完。走不完也是淘汰。”
“走不完會怎麼樣?”蕭如珍問。
“被老生從裡面帶出來,首接送走。”秦之曜用草莖指了指出口旁邊站著的那幾個穿青色短褐的老生,“看到沒有?那些人就是幹這個的。誰在裡面停了太久,他們就進去把人拎出來。”
“那不就是淘汰了。”
“就是淘汰。”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出口處走出來的人越來越少了,從每隔一會兒一個變成很久才出來一個。老生們開始在平地上清點人數,拿著名冊一個一個地核對。被點到名字的人應一聲,老生在名冊上打勾。
沒被點到的人——那些還留在幻心廊裡走不出來的,或者在某個幻象前伸手被抓走的,名字會被畫一個圈,意思是“待定”。待定的人不會立刻被送走,要等所有關卡結束後統一處理,但所有人都知道,待定就是淘汰。
“三百一十二人進場,二百八十七人通關。”老生宣佈了數字,聲音不大,但平地上每個人都聽到了。有人鬆了口氣,有人臉色更難看了。蕭如珍在數人頭:“通關的二百八十七,那被刷下去的有二十五個人?這麼多?”秦之曜說:“二十五算少的了。有一年刷了五十多個。”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在找同伴,有人在打聽某個名字,有人在說“我就說那個誰誰誰不行”。
一個穿白衣的男生站在人群中間,聲音很大,周圍圍了五六個人。他說他走了三十多關,每一關都看得清清楚楚,什麼靈晶、美人、權勢,全都不為所動。他說他在裡面健步如飛,比走路還快,如果不是走廊太長,他能第一個出來。
旁邊有人附和,有人說“師兄厲害”,有人說“不愧是白家的”。陸元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塊玉佩上停了一下——白家的。
她想起了白未曦,那個在坊市裡看中小一的女子。不知道白未曦跟這個白衣男生是什麼關係,也許是同族,也許是兄妹,也許是別的。她沒有多想。
“白家那個,在吹牛。”蕭如珍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他在裡面要是真那麼厲害,怎麼不是第一個出來的?你才是第一個出來的好不好。”陸元漪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是第一個?”“老生說的啊,剛才我在旁邊聽到他們聊天,說第一個出來的姓陸,女的,穿白裙子。不是你還能是誰。”蕭如珍的圓圓的眼睛裡全是好奇,“你看到什麼了?是不是很可怕?你怎麼那麼快就出來了?”
陸元漪想了想。“沒什麼。走得快而己。”
蕭如珍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嘴嘟了一下,但沒有追問。
又過了一會兒,平地上的人開始聊起了前三名。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說有人打聽到了前三名的名字和通關時間。訊息像風一樣在人群裡傳,傳到陸元漪耳朵裡的時候,己經變了幾個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