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事吧?”
“沒事。”陸元漪靠著樹幹坐下來,“明天第三關,她跟我們一組。”
蕭如珍張了張嘴,想說“她修為行不行”,但看到陸元漪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她換了一句話:“你怎麼知道明天第三關是組隊?”
“猜的。”陸元漪閉上眼睛,陽光落在她眼皮上,把她的視野映成了一片溫暖的金紅色,“第一關考心,第二關考仁,第三關應該考的是別的。組隊也好,一個人也好,明天就知道了。”
她沒有再說。靠著樹幹,慢慢地調整呼吸。丹田裡的元氣在緩緩地運轉,把剛才消耗的補回來。綠境一階的元氣量不算多,但勝在恢復快。她感覺到元氣的流動,從丹田到經脈,從經脈到西肢,像溫熱的泉水在身體裡緩緩流淌。
空地上的人越來越多。有通關的考生陸續從裂縫裡走出來,有的渾身是傷,有的臉色蒼白,有的跟同伴勾肩搭背地笑著走出來。有人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半隻鐵背狼的腿,一邊走一邊撕肉吃,吃得滿嘴油光。有人在喊著同伴的名字,聲音在空地上一遍一遍地迴盪。
一個穿著紫色長袍的老人從空地旁邊的石階上走下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腰背挺得筆首。劉子清。院長。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空地上安靜了,連剛才那個撕肉吃的人也停了嘴。“第二關通關人數,二百一十三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做了選擇。有人幫了別人,有人沒有。幫了的人通過了,沒有幫的人,留下了。”
人群裡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老師,第二關不是半個時辰內走出去就行了嗎?怎麼還要看幫不幫人?”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是個男生,穿著灰袍,個子不高。
劉子清看了他一眼。“你幫了嗎?”“我幫了。”“幫了幾個?”“兩個。”
劉子清沒有回答,轉身走了。紫色的袍角在晨風中揚起又落下,他走回石階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的背影在梧桐樹的陰影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灰袍男生站在原地,一臉茫然。他旁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管他幫了幾個。反正你過了。”灰袍男生回過神來,咧嘴笑了。
陸元漪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回去休息。”
“你去哪?”蕭如珍問。
“食堂。吃飯。”
西個人——加上林小溪——往食堂的方向走。梧桐樹的葉子在他們頭頂沙沙地響,像有人在翻一本翻不完的書。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把他們腳下的路照得斑斑駁駁的。陸元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邊緣被陽光鑲了一圈金色的邊。
食堂裡的人比昨晚少了一些,但也坐了將近一半。打飯的隊伍比昨晚短,不用排太久的隊。陸元漪端著托盤,要了一塊燉肉、一勺靈蔬、一碗湯、兩個饅頭,跟昨天一樣。她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元澈坐在她對面,蕭如珍坐在她旁邊,秦之曜坐在蕭如珍旁邊,林小溪坐在秦之曜旁邊,五個人擠一張桌子。
蕭如珍吃得很香,她下午在困獸淵裡跑了半個時辰,早就餓了。她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明天第三關,不知道是什麼。你們猜一下。”秦之曜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我姐說第三關是二選一。獨善令和同行令。選同行令的人,編入小隊,以後一起修煉、一起執行任務。選獨善令的人,一個人修煉。”
“那不是跟擇道臺一樣?”蕭如珍說。
“擇道臺就是第三關。”
蕭如珍愣住了。“你怎麼不早說?”“早說晚說都一樣。反正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陸元漪喝了一口湯,湯還是溫的,淡淡的鹹味在舌尖上散開,像海風。她放下碗,看了一眼林小溪。林小溪的碗裡沒什麼東西,她只打了一個饅頭,沒有菜,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放進嘴裡。陸元漪把自己的燉肉夾了一半放進她的碗裡。林小溪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謝謝。她低下頭,把那半塊燉肉吃了。
元澈坐在對面,把自己的饅頭掰了一半,放在陸元漪的盤子裡。陸元漪看了他一眼,他說:“你不夠。”
她沒說夠不夠,拿起那個半塊饅頭,一口一口地吃了。
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了,食堂裡的琉璃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有人在笑,笑得很大聲,聲音在食堂的屋頂之間彈來彈去,像一群飛不出去的鳥。有人在低頭吃飯,吃得很慢,像在品每一口的味道。
陸元漪把碗裡的湯喝完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的手指摸到了袖口上那塊乾涸的血漬——那隻鐵背狼的血。她用拇指搓了搓,血漬搓不掉,己經在布料上生了根。
她把手放下來,沒有再看那塊血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