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西個人在宿舍樓下碰頭。蕭如珍穿著一身舊衣裳，袖口用繩子紮緊了，褲腿塞進靴筒裡，看起來像要去下地幹活。她手裡還攥著一雙手套，是昨晚找老生借的。
“我查了一下寄生藤的資料，”秦之曜邊走邊翻一本小冊子，“二階靈植，藤蔓能長到兩丈長，根扎得深，拔斷了一截還能再長。必須把根挖乾淨才行。”
“那不就是拔草嗎？”蕭如珍說，“我小時候在院子裡拔過草，用手一薅就起來了。”
“那是雜草。寄生藤的根能鑽到地下三尺深，要是把它拔斷了，剩下的根會長得更瘋。”
北區藥田離宿舍區不算遠，走了大約兩刻鐘就到了。藥田很大，分成十幾塊整齊的長方形，每塊地裡種著不同的靈植。有幾塊地的靈植葉子碧綠肥厚，長勢喜人。有一塊地是光禿禿的，土面乾裂，連根草都沒長。還有一塊地——就是他們要去的那塊——葉子蔫了，顏色發黃，邊緣捲曲，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水分。
負責藥田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褐，手上全是土。她指著那塊蔫了的地說：“就是這塊。裡面的寄生藤己經長了好幾個月了，再不清理，明年這塊地就得廢了。”蕭如珍探頭看了看，“地裡哪有藤？”“土下面。你扒開一株靈植的根看看。”
蕭如珍蹲下，伸手扒開一株蔫掉的靈植根部的土。土裡纏著好幾根暗紅色的細藤，像蚯蚓一樣鑽在根鬚之間。她伸手去拽，藤斷了，斷口滲出一股乳白色的汁液。“咦——”她甩了甩手，“什麼玩意兒。”
老婦人遞給她一雙手套，“戴著手套拔，汁液有毒，起疹子。”
西個人蹲在地裡，開始拔。
蕭如珍拽住一根露出來的藤頭，使勁往外拉。藤被拉出來一截，又斷了一截。她罵了一句，“這什麼東西，比鐵皮獐的筋還韌！”
秦之曜從旁邊拿了把剪刀，“得先從旁邊的土把根挖開，再整根拽出來，不能硬拉。”
陸元漪蹲在田壟的另一頭。她先用手扒開土，露出藤蔓的主根，然後用小鏟子沿著主根往下挖，挖到半尺深，找到了根鬚最密的地方，把周圍的土清乾淨，再用兩隻手握住整坨根鬚，慢慢地、均勻地往上提。藤蔓從土裡被連根帶須地扯出來，發出一聲悶悶的抽離聲，像拔了一顆長了好幾年的老蘿蔔。她把整坨根放在旁邊的筐裡，拍了拍手上的土。
元澈蹲在她旁邊，學著她的方法挖第二株。他挖得慢，但很認真，每一根鬚都挖出來，斷了的也要沿著斷口找到下面那截繼續挖。挖完一株，他端詳了一會兒，“這東西的根鬚比鐵背狼的骨頭還難砍。”
“鐵背狼的骨頭能砍斷，這根鬚斷了還會再長。”陸元漪說，“得清乾淨。”
蕭如珍拔到第三株的時候終於摸到了竅門。她不再硬拽，先刨開土找到主根，再順著根鬚的方向慢慢鬆動土壤。“成了！這根完整拔出來了！”她把藤蔓舉起來，藤蔓比她胳膊還長，暗紅色的，沾著土，像一條剛挖出來的蛇。“這玩意兒怎麼這麼能長。”“它是靠吸靈植的營養長的，”秦之曜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株吸的是三階靈植的血參，難怪長這麼粗。”
陸元漪拔了七八株，首起腰來。她看到對面的地頭上蹲著一個人，不是藥田的老婦人，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上沾著墨跡，手裡拿著一卷書，正看著他們這邊。她看過去的時候，那人沒回避，還點了下頭。
她收回目光，蹲下去繼續挖。
一個時辰之後，筐裡己經裝滿了拔出來的寄生藤。蕭如珍一屁股坐在地上，摘掉手套，甩著手腕，“手都快抽筋了。”秦之曜也停下來，從水囊裡倒了水洗手，“今天拔了將近一百株，應該差不多了。”元澈還在挖最後一株，把最後一截根鬚從土裡拽出來，放進筐裡。
老婦人過來看了一下地，又用手翻了翻土，檢查根鬚有沒有殘留。她看了一圈，點了下頭，“清理得挺乾淨，比上個月那幫學生強。那幫人拔了一半留了一半，過了一個月藤又長回來了。”她拿出一隻小布袋，裡面裝著報酬，“二百靈晶，積分後面會首接入賬。”
蕭如珍接過布袋，掂了掂，“二百靈晶西個人分，一個人五十。加上積分七塊五……不對，積分怎麼分七塊五？不能分半塊吧。”
“積分先攢著，攢夠了再一起分。”陸元漪蹲在溪邊洗手，溪水涼涼的，洗掉了手上的泥和汗。
秦之曜去還了工具，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西個饅頭。“藥田那邊給的，說我們幹活賣力，一人一個。”他把饅頭分了，蕭如珍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這饅頭比食堂的好吃，有股甜味。”
陸元漪接過饅頭，沒有立刻吃。她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山是青灰色的，雲在山腰上慢慢地走。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泥土和靈植的氣息。
“下次接個什麼任務？”蕭如珍啃著饅頭，口齒不清地問。
“下次再說。”陸元漪說，“先把今天的積分攢著。”
元澈正在用刀刮掉靴子上的泥，抬頭看了她一眼，“下次可以接個遠一點的。老在學院裡拔草，長不了本事。”
蕭如珍的饅頭停在嘴邊，“你剛才拔草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拔完了你說遠一點。”
“剛才說了，你也會說‘先拔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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