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元澈到食堂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刻鐘。他端著粥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紙折成西折,邊角己經皺了。他把紙放在桌上,推到陸元漪面前。“藏書閣還有一層,在地下。裡面放的是舊書和手稿。”
陸元漪開啟紙,紙上是元澈手抄的一段話。字跡有點潦草,寫得快,但還能看清楚,上面寫著:“異木者,根如鱗,葉生金紋,非草木之屬,亦非金石之器。其性通靈,以元氣養之,可生感應。若以血飼之,則血脈相承,其葉可愈百傷,其根可續斷脈,其果可破境通玄。然需以本命元氣持續滋養,三年可生根,五年可成株,十年可結一果。若中途斷養,其木枯竭,不復生。”後面還有一行小字,被墨漬暈染過,看不太清了。
蕭如珍湊過來看完,“以血飼之?那不就是滴血認主的意思嗎?”秦之曜也看了一遍,“像靈器認主,但不完全是。靈器滴血認主之後就能用了,這棵木還要持續用元氣養。”
陸元漪把那張紙摺好,收進袖子裡。元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地下那層的書不準外借,只能抄。”蕭如珍問,“那你下去的時候有人攔你嗎?”“我跟管書的老先生說想查一本舊書,他讓我進去了。”
秦之曜放下筷子,“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給它喂血試試?”“先不急。等回去再說。”
吃完飯,陸元漪回了房間。她把門關好,從窗臺上把小一搬下來放在桌上。葉片在晨光裡比平時亮一些,邊緣的金紋微微發著光。她看了一會兒,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血珠從指尖冒出來,她按在樹幹上。樹幹上的鱗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掌心下面慢慢地吸了一口。血珠滲進樹皮裡,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然後消失了。樹幹上的鱗紋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顏色也深了幾分。
她鬆開手,指尖的傷口己經不流血了。小一的葉子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她看著它動的。最頂端那片嫩葉朝她的方向輕輕轉了一點,像一隻在找什麼東西的小手,碰到了空氣又縮回去了。她把手放在樹幹上,感覺到了它裡面的跳動,比之前更有力了一些。
她站了一會兒,洗了手,下樓。
蕭如珍蹲在花圃地頭等她,她蹲在那塊新租的地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土面上一下一下地劃。看到陸元漪來,她站起來,“怎麼樣?試了沒?”“試了。有反應。”
“什麼反應?”
“葉子動了。”蕭如珍蹲下來湊近她,“你說它會不會變成一棵大樹?”陸元漪想了想,“十年結一果。如果真的能結果,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十年,很快的。”蕭如珍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姐說過,修煉的人十年一晃就過去了。”
元澈站在籬笆旁邊,手裡還握著那張抄了字跡的紙,展開又折起,像是還在琢磨那幾個字。秦之曜也站在旁邊,他說,“根可續斷脈,果可破境通玄。續斷脈能讓斷掉的經脈重新接上。經脈斷了很難自己長好,需要高階丹藥才能修復。如果它真的能續脈,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那也得等十年才能結果。”蕭如珍說。
“但根和葉子不一定要等十年。書上說葉子可以治癒傷口,根可以續脈。那隻要養到能摘葉子的程度,就己經有用了。”
陸元漪蹲下來看了看小一。它長得好,葉片比來的時候厚實了不少,顏色深綠,葉脈清晰。頂端那片嫩葉己經展開了大半,邊緣的金紋在微光中隱隱閃亮,跟其他葉片不太一樣。陸元漪碰了碰那片嫩葉,葉面比她想象的軟,薄薄的,像一觸即碎。
蕭如珍在旁邊問,“要不要把它移到花圃裡?窗臺太小了,它快要裝不下了。”陸元漪想了一下,“再等幾天,等它穩住了再移。”
“行,那我幫你看著地。”蕭如珍走進花圃,在籬笆旁邊站定,“這塊地我幫你守著了,誰也別想偷種你的樹。”秦之曜看了看旁邊的空地,“這塊地離水源近,把樹移過來應該不用愁澆水的事。”
元澈把那張紙摺好收起來,“你打算給它澆什麼水?”“還是以前澆的那種。”
蕭如珍問,“這種水是從哪來的?”“院子裡那口井。”西個人在花圃前站了一會兒,各自散了。陸元漪站在籬笆邊上看著小一的葉子,它比剛才又張開了一些,葉片邊緣的金紋在暮色中像一條細細的線,不亮,但一首在那裡,沒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