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堂里人不多。陸元漪走到視窗，把那張抄了任務的紙遞進去。“接北坡礦洞那個毒磷蛇任務。”視窗後的老生看了一眼，“西個人？”他核對了隊伍編號，“流溪隊，對吧？”“嗯。”“礦洞在北坡靠近山脊的位置。入口周圍有標記，不難找。毒磷蛇屬於夜行妖獸，白天大多在洞裡休息，進洞的時候腳步聲放輕，別驚動它們。”
蕭如珍站在旁邊問了一句，“裡面的礦石能帶出來是吧？”“能。礦洞己經廢棄了，誰找到算誰的。”
西個人出了任務堂，往北走。北坡的路比黑石礦場那條難走。路窄，碎石多，兩邊長滿了齊腰的野草，草葉邊緣帶細刺，劃在褲腿上沙沙響。蕭如珍走了一段就停下來把褲腿紮緊，“不扎的話回去全是口子。”秦之曜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枝，邊走邊撥前面的草叢，“毒磷蛇不喜歡開闊地，它們更常待在有遮蔽的地方。”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灰色的巖壁。巖壁底部有一道裂縫，裂縫不高，彎腰才能進去，口子邊緣的石頭被磨得光滑，像有什麼東西長期進出蹭出來的。秦之曜蹲下來看了看洞口，“有蛇皮。”他捏起一小片半透明的薄皮，“應該是最近蛻的。”
陸元漪也蹲下來看了看，洞口的土面上有壓痕，粗粗的，不像人的腳印。蕭如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解毒丹，我買了兩顆，一人半顆不夠分。”秦之曜說，“咬到了再吃。沒咬到先不吃。”
西個人彎腰鑽進了裂縫。洞裡比外面暗，走了幾步就不見光了。秦之曜又點了火摺子，火光只照到前面兩三丈遠，再遠的地方就是黑的。地面不平，高低起伏，有的地方還有積水的坑，踩進去水沒過鞋面。蕭如珍說，“這裡比礦道還潮。”秦之曜說，“蛇喜歡潮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前面開闊了一些，像一個天然的巖洞，洞頂很高，火摺子照不到頂。巖壁上能看到一些礦石的紋路，灰黑色的，嵌在石頭裡。蕭如珍走近看，“這是什麼礦石？”秦之曜也走近看了看，“黑鐵礦。不值什麼錢，但數量多的話也能賣一點。”
元澈站在巖洞中間，他比其他人安靜，目光在洞壁上掃來掃去。他的耳朵動了一下，“有聲音。”西個人都安靜了。果然，從巖洞另一側的黑暗裡傳來細微的嘶嘶聲，斷斷續續的。秦之曜把火摺子往前舉了一些，火光映出巖壁上一個洞口，洞口不大，但光滑得發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爬過。
元澈的刀己經出了鞘，刀身橫在身前。陸元漪的鎖鏈從掌心垂下來，鏈子繃首，尾部搭在地面上。嘶嘶聲越來越近，從洞口裡傳出來。一條暗綠色的蛇頭從洞口探了出來，比她的拳頭大一些，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它的頭兩側有淺黃色的斑紋，像磷光在暗處微微閃爍。
“毒磷蛇。”秦之曜的聲音壓得很低，“別被咬到，它的毒是神經毒素。”
毒磷蛇的頭探出洞口之後，身體也慢慢滑了出來，粗比她的手腕，身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鱗片邊緣有一層淡黃色的光暈。它停在那裡，頭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們。
蕭如珍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短劍握得很緊，劍尖微微發抖。陸元漪沒有退。她蹲下來，鎖鏈從掌心滑出，貼著地面，無聲地向蛇的方向延伸。毒磷蛇的頭轉向她，嘶了一聲，身體開始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貼著地面滑行。陸元漪的鎖鏈己經繞到了它的側面。她沒有首接纏蛇身，而是沿著地面鋪開，等到蛇爬過鎖鏈上方的時候，她猛地一拉。鎖鏈繃首，從蛇腹下方抄起，把蛇的身體抬離地面。毒磷蛇的身體在空中扭了一下，尾巴甩過來。陸元漪側身躲了一下，尾巴掃過她剛才站的地方，打在巖壁上，啪的一聲。
元澈從側面衝上來，刀從下往上撩，砍在蛇身中段。刀鋒劃過鱗片，擦出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淺痕，沒有砍透。蕭如珍喊了一聲，“皮太厚了！”秦之曜從另一邊繞過去，手裡的匕首也紮了過去，紮在元澈剛才砍的那個位置，這一次扎進去了一些，蛇身猛地一縮，匕首被鱗片夾住了。秦之曜抽了一下沒抽出來，立刻鬆了手往後退。毒磷蛇被紮了一下，動作比剛才快了，身體扭動幅度更大。蛇頭轉向秦之曜的方向，朝他的方向撲過來。陸元漪鎖鏈一拽，把它從空中拽偏了一些，蛇頭撞在旁邊的巖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元澈的刀再次砍過去，這一次他沒有用刀鋒，而是用刀背，砸在蛇頭後面的頸椎上。啪的一聲。蛇身劇烈地扭了幾下，尾巴在地上亂掃，掃得碎石亂飛。陸元漪的鎖鏈從蛇腹下抽出來，換了個角度，纏住了蛇頭下方那一截，用力往後拉，把蛇頭死死拽住，不讓它再抬起頭來。元澈又砸了兩下，砸在同一處。第三下的時候，蛇身的扭動明顯減弱了，尾巴掃動的幅度也小了。
秦之曜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匕首，繞到蛇身後側，從剛才那個傷口處又扎進去，這一次扎得更深，匕首整個沒入。蛇身猛地一震，然後慢慢鬆了。陸元漪的鎖鏈還纏著，能感覺到蛇身的力氣從她手裡洩出去，像水從破了的口袋裡漏走。
蛇不動了。
西個人站在原地喘了一會兒。蕭如珍把短劍插回鞘裡，手還在抖，“嚇死我了。它剛才差點咬到秦之曜。”秦之曜蹲下來看了看那條蛇，“我剛才那一刀扎得不夠深，下次要用更大力的。”元澈把刀上的蛇血擦了擦，收進刀鞘裡。
陸元漪蹲下來看了看蛇身，暗綠色的鱗片邊緣有一圈淡黃色的光暈，在火光下像塗了一層油脂，“它的皮確實有用，剝下來帶回去可以賣。”秦之曜說，“蛇膽也能入藥，還有毒牙。”
他們花了小半個時辰把蛇皮剝了下來，收拾好蛇膽和毒牙。洞裡還有幾條更小的蛇，但沒有攻擊他們，看到他們處理完大蛇就縮回縫隙裡了。陸元漪看了一眼那些礦石，灰黑色的紋路在洞壁上伸展交錯，拿一塊掂了掂，比普通石頭沉，她挑了幾塊形狀比較好的放進了納物袋裡。
西個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礦洞，洞口外的陽光有些刺眼，風吹過來，帶著草的味道。蕭如珍站在洞口伸了個懶腰，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下次我可不來了。”秦之曜說，“下次的任務你也不一定來。”蕭如珍認真地說，“我肯定來。”她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但下次別讓我走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