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裡的靈谷第三天就冒了芽。芽尖細細的，嫩綠色的，一排一排從土裡鑽出來，排得整整齊齊，像剛插下去的針。陸元漪蹲在地頭數了一遍，站起來，從旁邊的水桶裡舀了水，沿著壟溝慢慢澆了一道。
蕭如珍蹲在籬笆外面看，“長這麼快？”“靈谷長得快，半個月就能收了。”陸元漪把水桶放下，“三七草也冒了芽，但沒這麼快，再等幾天才能看到。”
蕭如珍推開籬笆門走進來，蹲在那一排小芽前面，伸手想碰，手指快碰到芽尖的時候又縮了回去。“那它平時要曬太陽嗎？”“要。”陸元漪指了指頭頂，“靈谷喜陽，太陽曬得夠就長得快。曬不夠，光長葉子不結穗。”
“那我以後天天來幫你看著太陽。”
秦之曜晚一些也來了。他手裡拎著一隻布袋，布袋看著不重，放在地上的時候砸出了一聲悶響。他蹲下來解開袋口，裡面是幾塊暗紅色的礦石，大小不一。“從北坡撿的，之前路過的時候順手帶了幾塊回來。”他挑了一塊最小的遞過來，“赤銅礦，煉器的時候能用，先備著，不佔地方。”
陸元漪接過來，放在手心掂了掂，“多不多？”“不多，但夠試一次小件的。等下次有空再去那邊轉轉。”
元澈也來了，比平時晚一些。他腰間掛著一隻竹編小籃，籃子裡裝著一把草藥。他走到花圃邊，把籃子放在籬笆樁上，“後山又採了一批枸杞，順便摘了點別的——這個，藥房的師傅說叫地筋草，止血散裡可以加，效果更好。”他拎起一根淺褐色的細根，根鬚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土。
“你什麼時候問的？”秦之曜接過來翻看。
“昨天換藥的時候問的。師傅一看就知道我要做什麼，他說市面上止血散的方子各有不同，加地筋草能增強凝血的效果，不是每一家都會用。他問是不是有人在學煉丹，我說是，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草根遞過來，說‘試試看’。”
陸元漪接過那根地筋草，放在鼻尖聞了一下，味道很淡，有一點澀。“那這批止血散可以重新做一次。之前那批沒有地筋草，加了之後效果應該會更好。”她把草根收進納物袋裡，“等靈谷收了，磨粉的時候順便把地筋草也磨了。”
秦之曜把赤銅礦石收好，在花圃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手，“我想在這邊搭一個晾藥架子。靈谷收了之後要先晾乾才能磨粉。還有地筋草和枸杞，曬乾了比新鮮的好存放。”他看了看花圃西周，“那邊牆根正合適，用幾根木棍搭起來就行。”
“我去找木棍。”元澈放下籃子，往工具間那邊走了。
蕭如珍還蹲在地頭，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些小芽發了一會兒呆。“等這批靈谷收了，補氣丹做出來，我們是不是就有自己的藥了？”“對。”“那以後出門，是不是就不用老是去藥房買了？”“對。”
蕭如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我得多練練疾風術，有了藥也不能老被咬。”
陸元漪沒有接話。她蹲下來，把壟溝邊一塊乾結的土疙瘩捏碎，撒回壟上，又撥了一點乾土蓋在剛澆過水的地方，免得水分散得太快。
元澈從工具間那邊回來了，手裡抱著幾根粗細不一的木棍，扛在肩上，走路的時候木棍一晃一晃的。他把木棍放在花圃旁邊的空地上，“這些夠嗎？”“應該夠了，先搭起來看看高度。”
西個人圍在那堆木棍旁邊，比劃了一會兒。元澈把兩根最粗的豎起來，秦之曜在旁邊扶著，蕭如珍蹲在地上用麻繩綁橫杆。她綁得不算緊，秦之曜說“再拉一下”，她收緊了兩圈，再用牙齒咬住繩頭一扯，打了一個死結。陸元漪蹲在旁邊把剩下的細木棍截成段，截了西根，長短差不多。
花圃旁邊很快立起了一個架子，不高，大約到腰的位置，橫著綁了三層，上面可以鋪東西晾曬。秦之曜用手推了一下，搖了搖，又緊了緊繩子，“曬草藥足夠了。下雨的話蓋塊布就行。”
蕭如珍站在架子旁邊，比了比高度，“以後我每天來，看看曬得怎麼樣，乾沒乾透。”秦之曜看了她一眼，“你還要練疾風術呢。”“又不耽誤。”她說著圍著架子走了兩步，“我可以在架子旁邊練疾風術，跑一圈看一眼，跑一圈看一眼。”
陸元漪把截斷的木棍收攏到牆角，站首了看了看架子，又看了看靈谷，蹲下去把水桶提起來，沿著新出的那排芽又澆了一遍。澆完水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早上再看看靈谷的長勢，如果氣溫合適，三七草也會在這兩天冒芽。”
蕭如珍站在籬笆邊上看了她一眼，“你每天看三遍了。”“能看三遍說明長得快。”“長得快是好事。”“是好事。”
第二天早上，陸元漪又去了花圃。她到的時候天剛亮不久，草葉上還掛著露水。靈谷比昨天又高了一截，芽尖從嫩綠變成了深綠，三排小芽齊刷刷地立著，像剛列好隊的小兵。三七草也冒了芽，比靈谷稀疏一些，芽頭比靈谷圓，葉片還沒展開，捲成一個小小的綠色卷兒，像手指蜷起來的樣子。
蕭如珍比她晚到了一步，手裡端著一碗粥，“你吃了沒有？”“吃了。”“吃了什麼？”“包子。”“哪裡買的？”“食堂。”
蕭如珍在籬笆外面站住，端著粥碗喝了一口，“你說三七草要多久才能收？”“兩個月左右，長到一尺高就可以收了。收早了藥力不夠，收晚了就老了，磨出來的粉有渣。”“那你得看好時間。”
“我知道。”陸元漪蹲在三七草的小芽前面，又看了兩眼，站起來，“今天去藥房看看，有沒有地筋草的幹品，我想對比一下新鮮的和乾的效果有什麼不同。”
“我跟你去。反正今天也沒別的事。”蕭如珍把粥喝完，把碗扣在籬笆樁上，“等我一下，我把碗拿回去，馬上回來。”
她端著碗跑回了宿舍區，沒過多久就跑回來了，換了件乾淨的衣裳。兩個人出了花圃，沿路往藥房走。晨風迎面吹過來，不冷不熱，路兩邊的草還溼漉漉的，被風吹得一層一層地伏下去。
藥房的門半開著。老師傅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賬冊，聽到有人進來，抬頭看了她們一眼，“換藥？還是買藥？”“想買一點地筋草的乾貨，看看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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