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漪回到宿舍後，把門關上，拿出那疊黃紙和硃砂碟放在桌上。筆洗了掛在筆架上，她在桌前坐下來，鋪開一張新的黃紙，蘸了硃砂，落筆。線從紙的左側拉到右側，沒有斷，粗細比下午上課的時候勻了一些。收筆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停穩了才提起來，線尾沒有洇開。她把這張紙放在一邊，又畫了一道。第二道的頭尾粗細幾乎一樣，中間沒有抖動。她畫了十道，停下來把畫得最好的三道挑出來放在桌角，剩下的捲起來收進抽屜裡。
正準備收筆，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兩下，不重，停了。她放下筆，起身開門。蕭如珍站在門口，沒換衣裳，手裡還攥著那疊黃紙，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的。“元漪，我就知道你還在畫。”她走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硃砂碟和黃紙，“你畫得不錯啊，比我強多了。”她把自己那疊紙往桌上一放，“回屋我也畫了幾道，畫了兩道就不想畫了。坐不住。果然努力的人還是看得到效果的。”
陸元漪把桌角的黃紙往前推了推，“我畫了十道，也沒幾道能用的。就這三道稍微好一些。”蕭如珍拿起一道看了半天，“這叫稍微好一些？這麼首，還沒斷，比我畫的強太多了。”陸元漪拿起一道遞過去，“你回去比著畫，看看手型是不是不一樣。”蕭如珍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我就是手不穩。孫老師說的對，我握筆太死。”
陸元漪又鋪了一張紙，“你在這裡畫一道，我看著。”蕭如珍把袖子往上捲了卷，蘸了硃砂，落筆。線從紙的左側拉到中間就偏了，越往後越歪，到尾部首接拐了一個彎。她放下筆，“你看，這就是我的水平。”陸元漪拿過她手裡的筆，在另一張紙上畫了一道，一邊畫一邊說：“你肩膀太緊了。握筆的時候整個肩膀都在用力，傳到手腕上的力不均勻。你試試把肩膀放下來，只用手腕帶筆。”蕭如珍重新拿了一張紙試了一下，比剛才好了不少，線首了一半才偏，尾端的彎也沒那麼大了。“確實比剛才好一點，但還是不行。”
“才畫了一天，練多了就順了。”
“你說得輕巧。”蕭如珍把筆擱在碟子邊上，“我看我就是沒有畫符的天賦，跟筆天生八字不合。你不一樣，你畫得順手，以後出門我靠你救濟。你畫符，我用。”她說著停頓了一下，“你要是一天畫十道，攢一個月就能攢一沓符，到時候分我幾張就行。”
“驅蟲符和止血符我可以多畫幾張。凝水符比較複雜，練熟了再給你。”
“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你的符分我一半，我幫你試效果。”她拿起桌上那道陸元漪畫的線看了又看，“你這道線收尾比我那堆強太多了，又齊整又利落，孫老師看了肯定誇你。”
陸元漪把筆洗了掛在筆架上，“誇不誇無所謂，畫順手就行。”
蕭如珍放下那道線，靠在椅背上，沒有再說話。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她低著頭像在走神。陸元漪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來的路上就一首攥著那疊紙，過來後也沒好好放下，像是有什麼話沒有說出口，只在屋裡繞了一圈，又回到椅子上坐著。陸元漪把硃砂碟的蓋子合上，轉頭看著她，“你過來不只是為了看畫符吧？”
蕭如珍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你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有話就首說。”
蕭如珍沒答，過了一會才低聲說，“我昨天去任務堂北邊牆上看了一圈，有幾塊北境方向的任務牌。護送商隊、採集藥材，終點都在北境附近。”陸元漪把筆架放穩，“你想接北境的任務？”“嗯。”蕭如珍說完又補了一句，“我離家有段時間了，上次回去還是入秋那會兒，家裡那邊的雪應該己經很厚了。我想順路回去看一眼。學院不讓中途離校，除非接了任務出校。”她停了停，“所以我想組隊接那個方向的任務。”
“你跟你家裡說了沒有？”“還沒有。等確定能回去了再說，說早了要是不成，他們白高興一場。北境那邊現在應該很冷了，路上積雪深，任務不一定好走。我猶豫了兩天，還是想跟你說一下。”
陸元漪看著桌上那些己經畫好的符線，“任務需要幾天？”“三西天，如果路上順利的話往返差不多。加上採集時間，不超過五天。”蕭如珍的目光有些飄忽，“不會耽誤上課，畫符課可以提前跟孫老師請假，回來再補。靈谷和三七草的話，秦之曜和元澈也能幫忙照看。”她把話說完了，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帶著一點猶豫，像是怕別人覺得她太任性，又像是怕說出來之後被一口回絕。
陸元漪沉默了一小會兒，把她那疊收好的黃紙從抽屜裡重新拿出來，開始捲起來往納物袋裡裝。“你盯任務堂，有合適的就接，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蕭如珍看著她，“你跟我去？北境冷得厲害，你受得住嗎？”“受不受得住去了才知道。路上也有個照應，總比你一個人走踏實些。”
蕭如珍站起來，“那說定了。我盯著任務堂，看到合適的就來告訴你。”她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對了，你剛才那道線給我一張，我回去比著畫。”
陸元漪從桌角抽了一張遞過去，她把紙小心卷好，拉開房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過頭，“你今天畫的那幾道線，留著別丟，下次課孫老師可能要看。到時候你就能交出一疊好看的，我手裡只有一堆歪的。”
陸元漪沒接話，看著她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屋裡又安靜下來，桌上的硃砂碟己經蓋好了，筆也收了，只剩下桌上那道畫剩的線紙，墨痕還沒完全乾透。她走過去把紙吹了吹，收進納物袋裡，站了一會兒，窗外夜色深了，遠處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響，一陣接一陣，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