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火堆還剩一點餘燼,沒有完全滅。蕭如珍坐在火堆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到陸元漪從溪邊回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一晚上沒睡?”“睡了。眯了一會兒。”她蹲下來把剩下的柴攏了攏,吹了幾口氣,火苗又升了起來,她架上陶罐燒水。
洛奇把油布重新蓋好,繩結繫緊,又檢查了一遍車輪。他首起腰來,朝他們這邊走,“昨晚的事,你們怎麼看?”秦之曜正在系行囊的帶子,手沒停,“不像正規的劫匪。刀口不齊,配合也不熟練。”
“不是劫匪。”洛奇說,“那些人像是被人指使的,專門衝我來,或是衝我車上的貨來的。”他掀開油布一角,露出裡面幾隻布袋和木匣,“我車上裝的是幾味比較偏門的藥材,幹川烏、石莖藤、還有幾株半成形的赤芝。不是人人都識貨,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值錢。”
秦之曜說,“你這次收貨是提前放出了訊息?”洛奇沒有否認,“青石城的藥材行提前半個月貼過告示,本地都知道了。有心人自然會知道。”
蕭如珍在溪邊洗了臉,走過來插了一句,“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換條路走?”洛奇說,“不換。換路要多繞三天,我耗不起。白天走快一點,爭取天黑前到鎮上。”
出發之後,車速比昨天快了一些。路也平坦了,不像昨天那一段貼著崖壁走。兩邊是農田和稀疏的林子,偶爾能看到遠處有村落,屋頂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煙。蕭如珍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轉頭問洛奇,“你每年都自己跑一趟青石城?”“差不多。走熟了,哪段路好走,哪段路容易碰到事,心裡大概有數。”
“那你這次接任務的時候,是知道路上不太平才找學院的?”
“往年也有不太平的時候,但這次不一樣。”洛奇說,“青石城那邊今年來了幾個新面孔,收藥材的價壓得比往年低,聽說背後有人在囤貨。我這次去,不只是收貨,也是去看看那邊行情。”秦之曜從後面趕上來,“囤貨?囤什麼藥材?”“石莖藤。那東西不算名貴,但它是好幾味常用丹藥的主料。如果被人控制了貨路,價格就能被人抬起來。”
陸元漪騎著馬走在馬車斜後方,聽著沒有說話。走了一段路,她催馬跟上來一些,“石莖藤長在哪裡?”“北境的山地,溪谷邊比較多。但採的人少,因為它的根長在碎石底下,不好挖。”
“你收石莖藤的時候,是收鮮的還是乾的?”
洛奇側頭看了她一眼,“幹品為主。鮮的不好放,路上容易爛。怎麼?你也有興趣?”
“想多瞭解一些藥材。”陸元漪說,“我們最近在學煉藥。”
洛奇點了點頭,“學院教的東西夠用,但藥材這東西,書本上和實物不一樣。書上看一百遍,不如親手摸一次。”他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放慢了車速,“石莖藤的幹品,表面是灰褐色的,掰開之後裡面是淺黃色的,聞起來有一股土腥味。假貨多半是用別的藤根冒充的,表面顏色差不多,但掰開之後顏色偏白,味道也不對。”他說完沒繼續往下講,只是把車速提了一些。
蕭如珍在後面喊了一聲,“你在前面走慢一點!”洛奇沒有回頭,但車速微微放慢了一些。
午間休息的時候,洛奇沒有生火,從車斗裡拿出乾糧分給大家。他坐在樹根上啃一塊硬餅,一邊嚼一邊說,“其實我走這條路線十多年,遇到過不少事。有些是打劫的,有些是碰瓷的,還有些是半路裝病要搭車的。各色各樣的人。”
“碰上打劫的多嗎?”蕭如珍問。
“多。但大多數是散人,沒有組織。兩三個人過來,嚇唬一下就跑了。真正難纏的是那種有準備的,提前摸清你車上有多少貨,在路上等你。”洛奇停了一下,“昨晚那種,就算是有準備的那種。”
“那你一個人走的時候怎麼應付?”秦之曜問。
“一個人走的時候,不跟人起正面衝突。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舍貨。貨沒了可以再收,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蕭如珍安靜了一瞬,“那這次多虧你僱了我們。不然一個人碰上昨晚那種陣勢,凶多吉少。”
洛奇把餅收進袖子裡,“我僱你們,是因為你們那個隊伍的牌子在任務堂掛過幾次,有記錄。我不僱生面孔。”
下午的路程,洛奇的話比上午多了一些。蕭如珍問他,青石城那家藥材行的老闆是個什麼樣的人。洛奇說姓王,幹了三十多年藥材生意,認識的人多,嘴巴不嚴但手腳乾淨。秦之曜又問,那邊的靈器鋪子多不多。洛奇說不算多,但有一家老鋪子專門修靈器,手藝不錯。
洛奇又問他們幾時回學院,需不需要從青石城帶什麼東西。蕭如珍說不需要,洛奇沒有追問。
秦之曜騎著馬走在最後面。他對藥材的細節瞭解得不算多,但在聽到洛奇說出那些假貨特徵的時候,也問了一兩句加工方法。
“石莖藤晾乾之後要放多久才能入藥?”陸元漪問。
“曬透了就行,不用放太久。但石莖藤怕潮,受潮了藥效會減弱。所以裝它的布袋得是厚麻的,不能透氣太厲害。”
“那幹川烏呢?”
“幹川烏更講究。它本身有點毒性,入藥之前要炮製,不然用多了會出問題。”洛奇說,“青石城的王老闆手上有幾個老方子,炮製幹川烏用到了地榆根和甘草,這個步驟需要經驗,少一味藥材都容易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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