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西個人在客棧門口碰頭。洛奇己經把馬車套好了,車斗上的油布重新紮過,比昨天更緊了一些。蕭如珍打了個哈欠,“昨晚睡得還行,床雖然硬,但不用坐在地上。”
洛奇把水囊掛在車轅上,“今天路好走,不用趕太急。”他上了車轅,拉了一下韁繩,“中午前後能到青石城。”
出了雙溪鎮,路確實好走了。不再是貼著山壁的窄路,也不是碎石土路,而是壓實了的官道,路面夠寬,兩輛馬車並排走也不擠。路兩邊的樹換成了柳樹,柳枝垂下來,在風裡晃來晃去。秦之曜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他側過頭對洛奇說,“你每年都走這條路,就沒想過在青石城多待幾天,少跑幾趟?”
“多待幾天是要成本的。住店要錢,吃飯要錢,貨壓在手裡也要佔地方。”洛奇說,“早去早回,掙的是效率。”
蕭如珍騎著馬走在後面,“那你收完貨就立刻回去了?”“對。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走。”
陸元漪騎著馬走在馬車斜後方,跟上來說,“昨晚你說的那些假貨的事,一般收藥材的時候碰到假貨,要怎麼分辨?只能靠看和聞嗎?”“主要還是看。”洛奇說,“書上看再多,不如上手摸一遍。你回去找幾種不同的根莖,掰開對比一下,顏色、紋路、氣味都不一樣,看多了就記住了。”
過了雙溪鎮大約一個半時辰,遠遠能看到城牆了。青石城的城牆不算高,灰褐色的石頭壘起來的,有些地方爬滿了枯藤。城門開著,進出的人不算多,有幾個挑著擔子的,有趕著驢車的,也有揹著行囊的散修,零零散散地走。
洛奇趕著馬車過了城門,車速慢了一些,在城內的石板路上走了大約一刻鐘,拐進一條窄街,在一家掛著“濟仁藥材行”招牌的鋪子門口停了下來。鋪子的門臉不大,門板己經卸了,能看見裡面一排排藥櫃,櫃子上貼著墨字標籤,寫滿了各種藥名。一個穿著灰藍色短襖的中年男人從櫃檯後面迎出來,圓臉,眉毛濃,說話的時候先笑了一聲,“洛奇,你這趟比我想的早到了兩天,路上是不是沒歇?”他說著往門外看了一眼,“你還帶了人?學院的學生?”
洛奇從車轅上下來,“路上不太平,僱的。”
王老闆看了他們西個人一眼,“幹得漂亮。這一路上沒出什麼事吧?”洛奇說,“出了,小事,處理了。”
洛奇跟王老闆一起搬貨。秦之曜也上前搭了把手,元澈把車斗邊上的繩子解開了,蕭如珍站在旁邊幫忙遞東西。陸元漪沒有進去,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一排排藥櫃,有幾個抽屜沒關嚴,露出來的藥材顏色各不一樣。王老闆搬完最後一隻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洛奇說,“這次的幹川烏成色不錯,比上批好不少。”洛奇說,“這次是換了個人收的,貨路不一樣。”
洛奇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布袋,遞給王老闆。王老闆接過去掂了掂,擱在櫃檯邊上沒看,“賬回頭再算。你先招呼你的人。”他轉向陸元漪幾人,“你們幾個是第一次來青石城?要不要喝杯茶?”
“不了,”陸元漪說,“我們送完貨就回去,不耽擱。”
王老闆點了點頭,沒有多留。他轉身回櫃檯,開始清點布袋。洛奇從馬車那邊走回來,手裡拿著西只小布袋,布袋不大,每隻都扎著細繩。他走到西人面前,把布袋一人遞了一隻,“這是幹石莖藤,我自己收的,品相還行。你們拿去,回頭做藥的時候用得著。量不多,算是謝禮。”
蕭如珍接過來掂了掂,“這怎麼好意思?”“有什麼不好意思。你們護了一路,這點東西是心意。”洛奇停了一下,“回去路上小心。雖然護送任務結束了,但你們原路返回的話,最好還是結伴走。”他說完把布袋收好,回到馬車旁邊檢查車斗,做回程的準備了。秦之曜說了一聲謝,走開了。元澈把布袋放進行囊裡,沒說什麼。蕭如珍拿著布袋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回煉藥的材料又多了一味。”
陸元漪把布袋收進納物袋裡,“走吧,到鎮上轉轉,吃點東西再回去。”
西個人告別了洛奇,走出窄街。陽光落在石板路上,暖融融的,街面上的人比剛才多了一些,有人在吆喝賣糖餅,有人在攤前挑菜,空氣中飄著一股炸糕的油香味。蕭如珍走在前面,忽然回過頭來對陸元漪說:“那藥材夠你回去煉好幾批了吧?”
“夠煉幾瓶,但要看怎麼配。”
秦之曜說,“石莖藤還能跟地榆根一起用,效果更好。回頭可以去找找有沒有地榆根的方子。”
西個人在城門口一家麵攤坐下,各要了一碗麵。老闆把面端上來,碗大,湯寬,面上鋪著幾片醬肉和一把碎蔥花。蕭如珍喝了一口湯,“熱乎的,真好。”
秦之曜說,“吃完就回學院,趕得及畫符課。”
元澈坐在最外側,低頭吃麵,沒有插話。陸元漪把布袋從納物袋裡拿出來開啟看了一眼,幹石莖藤的顏色跟洛奇說的差不多,灰褐色,質地硬實,掰開一小截,內裡是淺黃色的,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她把布袋收好,繼續吃麵。
吃完之後,西個人在城門口牽了馬,上了官道,沿著來路往學院方向走。路面還幹著,馬蹄踩在土路上,嗒嗒的,不快不慢。蕭如珍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回頭朝城裡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