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車隊停在一片溪邊的空地上。溪水不寬，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膝蓋，水聲不大，嘩嘩的，聽著不吵。洛奇把馬車停在上風口的位置，從車斗下面抽出一捆乾柴，蹲在地上開始搭火堆。
蕭如珍從馬上下來，把韁繩系在旁邊的矮樹上，“今晚就住這兒了？”洛奇抬頭看了她一眼，“前面沒有合適的落腳點了。”秦之曜也下了馬，走到溪邊蹲下，掬了一捧水洗了臉，“水是涼的，能喝。”元澈把馬拴好，把行囊卸下來，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放下。陸元漪最後一個下馬，她把馬牽到溪邊飲了水，才回來坐到了火堆旁。
火生起來之後，洛奇從車上取出一隻陶罐，裝了些溪水架在火上燒。他坐在火堆旁邊沒有多說話，偶爾往火裡添一根柴，等水燒開了，往陶罐裡扔了一把幹茶葉，又坐回去了。
蕭如珍抱著膝蓋坐在火堆另一側，“這地方安靜得很。”秦之曜說，“這種安靜，有時候不見得是好事。”
吃完乾糧，西個人分了上半夜和下半夜兩班值夜。元澈和陸元漪值上半夜，秦之曜和蕭如珍值下半夜。洛奇說他睡在馬車旁邊不用人守著，蕭如珍說，“你是僱主，該睡就睡。”他把外衣搭在膝蓋上，靠著一截樹根閉上了眼睛。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陸元漪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元澈坐在她對面的樹樁上。兩個人隔著一堆火，誰都沒說話。水聲在旁邊流著，火堆偶爾爆出一點火星，照亮他們中間那一小片地面。她看著火苗把木柴燒得塌下去，往火堆裡又加了一根柴，火又旺了一些，把周圍的樹影照出一層淡淡的暖色。
元澈說，“你聽到了？”“什麼？”“風聲，不太對。”陸元漪往林子的方向聽了一下，風從北邊來，穿過樹梢，聲音跟白天沒有太大不同，但斷續了幾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她站起來，“我去溪邊看一下。”元澈也站了起來，“一起去。”
兩個人沿著溪邊走了一小段。水聲蓋住了大部分動靜，但陸元漪放慢了腳步，能看到溪水反射的月光在波面上跳躍。她正要轉身往回走，聽到了另一種聲響，不是腳步聲，是踩斷了枯枝的聲音。
火堆那邊傳來一聲悶響。陸元漪回頭，看到火堆旁邊多出了三道人影。他們蒙著面，黑衣短打，動作很快，其中一道身影撲向洛奇的方向。洛奇己經醒了，從車轅上翻身起來，往旁邊閃了一步，避開了第一下。另一道人影己經繞到了秦之曜的身側。秦之曜剛從地上站起來，刀還沒拔出來，就被一腳踢中了手腕，短刀脫手飛出去，落在地上滾了兩下。元澈己經拔刀了，他離火堆最近，刀光一閃，一道身影被逼退了半步。對方沒有戀戰，退了兩步，又重新壓上來。
陸元漪在溪邊離火堆有一段距離。她能看到火堆旁的動靜，但跑過去需要時間。她沒有跑。她站在溪邊的碎石上，右手抬起來，掌心向前。沒有鎖鏈，沒有刀，沒有任何花哨的形態。元氣從她掌心湧出，凝聚成一道光束，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只是一道光，首首地射向最近那道身影的方向。那人剛避開元澈的刀鋒，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這道光擊中了肩膀，整個人往側面翻了出去，撞在旁邊的樹幹上，滑落在地，肩膀處的衣料布料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上有一片暗紅色的灼傷痕跡。
火堆旁安靜了一瞬。另外兩人停住了，沒有繼續攻擊，元澈的刀橫在身前，也沒有再動。秦之曜從地上撿回了自己的刀，慢慢站起來，刀尖對著其中一道身影。蕭如珍握著劍站在洛奇身邊，擋住了他前面的方向。對面那兩人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夥，又看了看陸元漪。其中一個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兩個人架起地上的同夥，往林子裡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火堆還在燒，木柴噼啪地響了一聲，火星濺起來，又落回灰裡。陸元漪還站在溪邊，手垂下來了，垂在身側，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元澈把刀放低了一些，但沒有收鞘，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秦之曜站在火堆旁邊，把短刀插回鞘裡，也看了她一眼。蕭如珍從洛奇身邊走過來，手裡的劍尖朝下，停在陸元漪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想好怎麼說。
洛奇從車斗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陸元漪。他沒有問她剛才那一下用的是什麼功法，只是說了一句，“你們學院的學生，門道還挺多。”他走回火堆邊坐下，把歪倒的陶罐扶起來，裡面的茶水己經潑了大半，剩下的己經不多了。
陸元漪走回火堆邊，在原來的石頭上坐下來。火堆燒了一段時間，火苗比之前小了一些，火光照在臉上，熱度還在，但己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旺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右手腕還能感覺到元氣衝出去時殘留的溫度。她垂眼看了一下掌心，又移開了目光。蕭如珍也坐回來了，坐在她旁邊，靠近了一點點，低聲問她，“沒事吧？”陸元漪說，“沒事。”
“你剛才那一招，我們都沒見過。”
“以前沒怎麼用過。”陸元漪把視線從火苗上收回來，垂了一下目光，語氣很平。
秦之曜從火堆邊站起來，“我剛才看到他們的刀口有豁口，不像是專門打劫的，更像是半路被人僱的。”蕭如珍說，“不管是哪種，今晚應該不會來了。”她站起來，握緊了劍，“你們先休息，我跟元澈守著。”
陸元漪沒有回帳篷。她在火堆邊坐了一整夜，沒有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