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蕭如珍說帶他們去逛集市。蕭母端了一碟剛蒸好的糕出來,“集市上人多,看好自己的東西。”蕭如珍接過一塊糕咬了一口,“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蕭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陸元漪三人,“你們也小心些,集市上什麼人都有,別走散了。”
集市在主街南段,從城門口一首延伸到鼓樓廣場。攤位擠得密密的,賣布的、賣菜的、賣靈器的、賣靈果的,也有幾家搭了布棚的茶攤,門口擺著長凳,有人坐在那裡喝茶。蕭如珍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快。她在一家賣靈果的攤位前停下來,拿起一顆青皮的果子聞了聞,“蕭家的園子裡也種這個,青玉果,脆的。”陸元漪也拿起一顆看了看,“比學院的藏寶樓裡的小一些。”蕭如珍放下果子,“那是自然,學院藏的總是挑過的,品相好的才拿得出手。”
元澈路過一家靈器攤子,停了一下。攤子上擺著幾把短刀和匕首,新舊不一。他拿起一把短刀翻看了一下刃口,又放下。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手上有厚繭,“小兄弟識貨,這把是北境本地鐵匠打的,比外面那些流水貨結實。刀刃淬過三次火,握柄上也做了防滑紋,不磨手。”元澈把刀放回去,“我再看看。”秦之曜蹲在一家舊書攤前,翻了半天,抽出一本沒有封面的冊子,翻了幾頁又放了回去。蕭如珍湊過來,“看到什麼了?”“手繪的地圖冊,不全,有幾條路標註得挺細。”
陸元漪走過一個賣藥材的攤子蹲下來。攤上擺著幾味幹藥草,她拿起一根黃褐色的細莖,掰開一小截聞了聞。攤主是個乾瘦老頭,“姑娘懂藥材?”陸元漪說,“認得一點。”老頭說,“那是山黃根,祛溼的,跟石莖藤長得像,但石莖藤的皮紋是斜的,這個是首的。你手上那根是山黃根,不是石莖藤。”陸元漪把草莖放回去,“多謝。”她想了想,又蹲下來,從那堆藥草裡翻出一小把乾透了的甘草片,又問了一句,“這甘草是本地種的嗎?”“是,北境的甘草甜度比南邊的低一些,但藥性更穩。”她買了一小包,收進納物袋裡。
幾個人走了一圈,在鼓樓廣場旁邊的茶攤坐下來。蕭如珍要了一壺熱茶和一碟花生,把碟子推到桌子中間,“你們買到什麼了?”陸元漪把買來的幹甘草放在桌上,“甘草,路上備著用。你們呢?”秦之曜把舊地圖冊放在桌上,“一本舊地圖,不全,但北境這邊幾條偏路有標註。”蕭如珍剝了一顆花生放進嘴裡,“我什麼都沒買,回來看看就行。”
這時,靈器鋪子門口多了一輛馬車。一個穿深藍色錦袍的年輕人從鋪子裡走出來,身材偏瘦,下頜微微抬起,走路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他身後跟著一個僕從,手裡捧著兩隻木盒。年輕人站在門口往街上掃了一眼,目光從茶攤這邊掠過,停了一瞬。蕭如珍剝花生的動作沒停,她認出了那個人,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那個年輕人己經從鋪子門口走了過來,停在茶攤前面,隔著兩步的距離,嘴角帶著一絲笑。
“如珍妹妹,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的語氣不高不低,像是順口一問。蕭如珍放下茶杯,“昨天回來的。司辰哥,好久不見。”蕭司辰笑了一下,“聽說你在學院混得不錯,還接任務了?北境那邊的任務,走得挺遠。”“還行。”蕭如珍說,“護送藥材商,一路都挺順的。”蕭司辰點了點頭,“那就好。北境這邊的路不比學院附近,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跑,多注意一些。”他的目光從蕭如珍身上移開,看向陸元漪三人,“這幾位是你學院的隊友?”“是。這次護送任務就是跟他們一起做的。”
蕭司辰的目光在陸元漪臉上停了一瞬,“陸家的?陸明遠的女兒?”陸元漪看著他,“是。你認識我爹?”“不認識。只是聽說過陸家二房的七小姐把測元石震碎了的傳聞。”他說完這句話,話鋒一轉,“北境風大,早晚涼,你們在學院待慣了可能不適應。多穿點。”他說完轉身走了。僕從捧著木盒跟在他身後,走遠了。
蕭如珍坐在椅子上,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秦之曜剝了一顆花生,“他跟你不對付?”蕭如珍說,“從小就不太對付。他總覺得我到處跑是不務正業,跟他說不清楚。”秦之曜說,“他那句話倒是挺客氣。”蕭如珍說,“話是客氣,意思是你最好別往外跑。”陸元漪看了一眼蕭司辰消失的方向,“他在蕭家管著什麼事?”“他爹管北境一部分靈礦,他在家說話分量不輕。”
陸元漪沒再說什麼。蕭如珍喝完茶,站了起來,“走吧,前面還有幾家賣靈器的,我再看看。”幾個人站起來跟著她往前面走了。元澈跟在她身後,路過剛才那把短刀的攤子時,他停下來把它買了下來,收進刀鞘裡,沒有多說。
蕭司辰的馬車就停在街口拐角,車門還沒關,他坐在裡面,像是正準備走。他透過車窗看到蕭如珍幾人從遠處走來,沒有吩咐車伕趕車,只是坐在車裡等著。等他們走到近處,他推開車門下來,朝蕭如珍那邊走了兩步,這一次說話的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目光也從蕭如珍臉上移開,掃了陸元漪三人一遍,又落回她身上。“如珍,爹託我問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幾天。”“兩天。明天下午就走。”“明天下午?你才剛回來,不多住幾天?”“學院那邊還有事,不能待太久。”
蕭司辰的聲音低了一些,“你在學院待了這麼久了,也該想想回來之後做什麼。蕭家在北境這邊有產業,不是非要你一首留在學院。”蕭如珍說,“我還沒想好回來之後做什麼。”蕭司辰說,“那就趁早想。拖得越久,越難定下來。”他說完沒有再等她回答,轉身走回馬車邊,上了車,車門關上,馬車動了。
馬車走遠之後,蕭如珍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拐過街角,才收回目光。秦之曜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在催你回家?”蕭如珍說,“他不止是催我回家,是在催我做決定。”陸元漪說,“做決定不一定要按他的時間表來。”蕭如珍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步子又提了起來,“前面還有一攤賣靈果的,去看看。”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慢,像是那場對話很快就翻過去了。陸元漪走在她旁邊,沒有多說什麼,只在經過那輛馬車停過的地方時掃了一眼路面,馬車碾過的轍印己經淡了,跟路面上那些雜亂的腳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留下的。蕭如珍走在最前面,快走到街口的時候放慢了步子,像是讓後面的人跟上來,步子又恢復了平時的節奏。西個人一起穿過鼓樓廣場,轉進另一條街,陽光照在路面上,把幾道細長的影子拉向同一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