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來的時候是個雨天。雨不大，細細的，落在花圃的土面上沒有聲音。她沒撐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裙，裙襬沾了泥點，頭髮也被打溼了，幾縷貼在鬢邊。
她站在花圃的籬笆外面，沒有推門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翻過的土面。土面己經被人拍實了，上面覆了一層新土，幹了之後和周圍的顏色差不多，看不出最近動過的痕跡。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問那棵樹去哪了，只是站在那裡。
陸元漪從工具間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拎著水壺。她看到白未晞站在籬笆外面，把水壺放在牆角。白未晞轉過頭看著她，“你把它藏起來了。”語氣不重，像是陳述一個她己經確認的事實。陸元漪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
白未晞推開籬笆門走進來，走到那片翻過的土面前蹲下，用手捏了一點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回原處。她站起來，轉向陸元漪，“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提前來拿它嗎？”陸元漪說，“因為你不喜歡搶。”白未晞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我不喜歡做別人安排好的事。白家想要祖木，族裡的長老讓我來拿。他們以為我會首接來學院找你要。”她停了停，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來過。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棵樹還在。我站在籬笆外面看了很久，沒有進去。”
陸元漪站在水壺旁邊，雨水落在她肩上，把肩頭的布料洇溼了一小塊。白未晞說，“那天早上我來的時候，你在給靈谷澆水。你沒有看到我。”她語氣不變，“我當時在想，如果那時候我開口問你要，你會不會給。”“不會。”陸元漪說。白未晞沒有反駁，“我知道你不會。所以我沒有開口。”
蕭如珍從路口跑過來。她撐著一把傘，跑到花圃籬笆外面看到白未晞站在裡面，腳步慢了下來，在籬笆外面停住了，沒有進來，站在傘下看著她們兩個人。陸元漪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蕭如珍。
白未晞也看到了蕭如珍，沒有在意，目光回到陸元漪身上，“白家想要祖木，沒錯。但不是整個白家都想要。族裡的長老想要拿它去煉藥，換靈石。但煉藥只需要樹齡足夠、元氣足的部分就可以了，不需要把整棵樹搬走。”她說著頓了頓，“我可以幫你擋一陣子。長老那邊，我能拖住。但拖不了太久。”陸元漪看著她，“你為什麼幫我？”白未晞說，“因為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決定。”她說完這句話，從袖子裡拿出一隻小布袋放在籬笆樁上，“這裡面是祖木的殘根，族人放在庫裡很多年了，沒人知道怎麼種活。我拿出來了，你應該用得上。”她沒有等陸元漪回答，轉身推開了籬笆門走出去。經過蕭如珍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沒停，走過路口拐了過去，不見了。
蕭如珍站在籬笆外面，把傘柄換了一隻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她來幹什麼？”陸元漪走回籬笆邊上，把那隻小布袋拿起來，解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截乾枯的根鬚，比手指還細，顏色發黑，己經乾透了，掂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她把袋口重新紮好，收進袖子裡，“白家想要祖木，但她不想按白家的方式要。”
蕭如珍收了傘，走進花圃，蹲在那片翻過的土面前用手指戳了一下，“她會不會把訊息傳出去？”陸元漪說，“她如果真想傳，今天就不會來了。”
雨還在下，不大，細密的雨絲落在花圃的每一片葉子上。陸元漪站在籬笆邊上，把那隻小布袋在袖子裡又放穩了一些，然後彎腰把水壺撿起來，拎回了工具間。蕭如珍跟在她後面，在工具間的門檻處站住了，“那你要把那個殘根也種下去嗎？”陸元漪把水壺放好，“先看看。”
夜裡雨停了。陸元漪在宿舍裡把那隻小布袋放在桌上解開，乾枯的根鬚躺在袋底，她用手碰了一下，比看起來更脆。她沒有把根鬚種進空間裡，而是把它收在納物袋裡另一個位置。她躺在床上，窗外的雨聲己經歇了，屋簷還在滴水，一滴一滴地敲在窗臺外的石板上。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花圃。土面還是溼的，她蹲下來翻了一下，從納物袋裡取出那隻小布袋放在膝蓋上，開啟袋口看了很久，又重新紮好，放回納物袋裡。她站起來的時候，元澈站在籬笆外面看著她，沒有問她來做什麼，只是看了一眼她袖口露出的布袋邊角，移開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