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五月十六,天還沒亮,沈清沅就被錦書從被窩裡撈了起來。
“小姐,今兒可不能賴床。”錦書一邊點燈一邊唸叨,“梳頭嬤嬤已經在廂房候著了,禮服也要一層一層地穿,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沈清沅閉著眼睛坐在床沿上,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會倒回去。錦書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小姐!”
“醒著呢醒著呢。”沈清沅打了個呵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
“......寅時?”沈清沅睜開一隻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錦書,“雞都沒起呢。”
“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可不就得趕早。”錦書手腳麻利地擰了熱帕子遞過來,“夫人那邊早就起了,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也都到了正廳。九少爺更厲害,天沒亮就起來練了一趟劍,說是要精神精神。”
沈清沅接過帕子蓋在臉上,熱騰騰的蒸汽燻得她終於清醒了幾分。
及笄禮。她盼了三個月,盼的不是禮本身,而是禮畢之後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說自己成年了。至於今天要從早站到晚。被各路人馬圍觀這件事,她只想快進。
梳頭嬤嬤姓崔,是京中有名的全福人,專為大戶人家主持及笄禮。她帶著兩個助手進來,先是上下打量了沈清沅一番,笑著誇了幾句“好相貌”“好骨相”,然後便開始動手。
沈清沅任由她們擺弄,該抬手的抬手,該低頭的低頭,全程配合得無可挑剔,但臉上始終帶著一種“什麼時候能結束”的茫然。
崔嬤嬤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笑:“姑娘這性子倒是好,不急不躁的。老婆子梳了這麼多年的及笄頭,頭一回見這麼沉得住氣的姑娘。”
沈清沅在心裡默默回了句:不是沉得住氣,是還沒睡醒。
一個時辰後,沈清沅終於穿戴停當。
銅鏡裡映出一個少女的模樣。緋紅色的織金雲錦深衣,腰間束著綴了珍珠流蘇的錦帶,髮髻上簪著宋氏特意從妝匣裡挑出來的一套累絲鑲珠銀簪。臉上薄施脂粉,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
錦書在一旁看得呆了,好半晌才道:“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沈清沅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崔嬤嬤手藝確實好。”
崔嬤嬤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及笄禮設在沈府正堂。
沈清沅被錦書扶著走過去的時候,賓客已經到了大半。正堂裡擺了二十來張椅子,坐滿了各家的女眷。男賓則由沈懷安和幾個兒子在偏廳招待。兩邊的月洞門都敞開著,能互相看見,又分得清楚。
沈清沅一眼就看見了母親。
宋氏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誥命禮服,坐在女眷首位,正和旁邊的一位夫人低聲說話。看見女兒進來,她眼睛一亮,隨即又按捺下去,只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沈清沅垂下眼,按照崔嬤嬤事先教好的流程,一步一步走到堂中。
及笄禮的儀式繁瑣而莊重。
先是沈懷安上前致辭,說的無非是“小女及笄,感謝諸位蒞臨”之類的客套話。然後是宋氏為女兒加笄,將那一支象徵成年的玉簪穩穩插入髮髻。接著是崔嬤嬤唱禮,沈清沅一一行禮——拜父母。拜兄長。拜賓客。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次躬身都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也不顯得過分殷勤。臉上的笑容溫溫淡淡的,像是春日裡一汪不起眼的清泉,不灼人,也不冰涼。
賓客中有人竊竊私語。
“這就是沈家的女兒?果然生得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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