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卯正還差一刻,沈清沅已經醒了。
不是錦書叫的,是自己醒的。她在床上躺了片刻,聽著窗外隱隱約約的鳥鳴聲,忽然意識到從今天起,再也沒有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的日子了。
“良媛,該起了。”錦書端著熱水走進來,身後跟著採藍。採藍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裳——不是昨日那件緋色禮服,而是日常穿的宮制褙子,藕荷色的底子上繡著淡藍的纏枝小花,素淨端雅。
沈清沅坐起身,任由兩人替她梳洗更衣。採藍的手很巧,三下兩下便給她綰好了一個規整的隨雲髻,簪上兩支銀簪。臉上薄施脂粉,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良媛,今日頭一回去宜秋宮,婢子有幾句話想提點。”採藍替她整了整衣領,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
“太子妃最重規矩。請安時要行肅拜禮,雙手交疊於額前,躬身到底。太子妃不問話,不能先開口。太子妃不賜座,不能坐下。”採藍頓了頓,“還有,在東宮所有人面前,都要稱呼太子妃為‘娘娘’。良媛自稱‘妾’便可。”
沈清沅一一點頭記下。這些規矩崔嬤嬤都教過,但採藍是東宮的人,她的提醒更實在。
“還有嗎?”
採藍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良媛若是見著孫側妃,也要行禮。側妃品級在良媛之上,稱‘孫妃娘娘’。不過孫側妃今日應該不會去宜秋宮——她與太子妃素來不太對付,請安的日子往往岔開。”
沈清沅將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不太對付,岔開。也就是說,東宮裡頭至少有兩派,一派以太子妃為首,一派以孫側妃為尊。
“知道了。”她站起身來,撫平衣襟上的褶皺,“走吧。”
漪蘭苑到宜秋宮,步行約一盞茶的工夫。採藍在前面引路,錦書跟在沈清沅身後。東宮的甬道又長又直,兩側是高高的宮牆,牆面刷得粉白,牆頭覆著黛青色的瓦。清晨的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遇見了幾個小太監和宮女,見了她都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旁行禮。沈清沅微微點頭,目不斜視地走過。
宜秋宮比漪蘭苑大了不止一倍。正殿五間,飛簷翹角,門前兩株石榴樹長得鬱鬱蔥蔥。殿門大開,裡頭已經有人聲傳來,是女子輕柔的說話聲。
沈清沅在殿門外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跨過門檻。
正殿裡,太子妃周氏端坐於主位之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織金褙子,頭戴點翠鳳釵,面容端莊秀麗。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年紀,眉眼間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靜與疏離。她的坐姿極正,雙手交疊於膝上,脊背挺得像一杆尺。
兩側坐著幾位妃嬪,看裝束都是良娣。良媛一類的品級。沈清沅一眼掃過去,面孔都不認得,只注意到她們各自的神色——有的好奇,有的淡漠,有的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清沅走到殿中,雙手交疊於額前,躬身到底。
“妾沈氏,參見太子妃娘娘。”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溫順而平穩。動作一絲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
殿裡安靜了一瞬。
“起來吧。”太子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冷不熱,像一杯溫吞的白水。
沈清沅直起身,垂手而立。
太子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沈良媛初入東宮,本宮也不多留你說話。只叮囑你幾句——東宮不是尋常人家,規矩體統比什麼都大。你既為良媛,當恪守本分,謹慎行事,不可失了東宮的體面。”
“妾謹記娘娘教誨。”沈清沅再次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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