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入東宮的第三日,沈清沅已經摸清了漪蘭苑的每一塊磚。
院子不大,從正屋到院門走三十步,從東耳房到西耳房走二十步。桂花樹有兩棵,蘭草有三叢,石桌有一張。每日卯正去宜秋宮請安,回來用早飯,然後便是一整日的清閒。採藍和採青都是穩妥人,院子裡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不需要她操半點心。
日子過得太舒服,舒服得她差點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這日傍晚,沈清沅剛用過晚膳,歪在窗下的竹榻上翻話本子。天色還沒全暗,窗外的天空泛著淡淡的青灰色,桂花樹的葉子在晚風裡簌簌輕響。錦書坐在小凳上做針線,採藍在外間擦拭茶具,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良媛可在?”一個尖細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採藍連忙迎出去,片刻後快步走回來,臉色有些發緊:“良媛,殿下身邊的李公公來了。”
沈清沅放下話本子,坐起身來。李德全,太子身邊的總管太監。他來做什麼?
她整了整衣襟,走到正廳。李德全已經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他四十來歲,面白無鬚,眉眼和氣,見了沈清沅便躬身行禮。
“奴才李德全,給良媛請安。”
“李公公不必多禮。”沈清沅溫聲道,“公公這個時辰來,可是殿下有什麼吩咐?”
李德全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殿下今晚翻了良媛的牌子,一個時辰後駕臨漪蘭苑。請良媛早做準備。”
他說完便帶著人走了,留下滿院子的人面面相覷。
錦書手裡的針線差點掉在地上,採藍和採青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意外——新入宮的良媛,殿下通常要過好些日子才會召幸,有時候甚至幾個月都不翻牌子。沈良媛才入宮第三天,這就來了?
只有沈清沅面色不變。
“採藍,準備熱水。採青,把備好的衣裳拿出來。”她吩咐完,又拿起方才擱下的話本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錦書急得跺腳:“良媛,您還看書?”
“還有一個時辰呢。”沈清沅頭也不抬,“急什麼。”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經全暗。漪蘭苑裡外都點起了燈,桂花樹間掛了兩盞紗燈,石桌上也放了一盞。院門大敞,採藍和採青垂手立在兩側,錦書站在沈清沅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燈影晃動間,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太子蕭景淵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常服,腰間束著玉帶,身形頎長挺拔。燈火映在他的臉上,輪廓分明,眉眼深邃。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那種淡定不是刻意的疏離,而是久居高位者自然而然的從容。
“妾參見殿下。”沈清沅在廊下行肅拜禮,聲音溫軟平穩。
“起來吧。”蕭景淵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沒有刻意打扮,髮間只簪了兩支素銀簪,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常褙子,比白日里請安時穿的還要素淨幾分。他收回目光,抬步進了正屋。
沈清沅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好的距離。錦書端了茶上來,她親手接過,奉到太子手邊。蕭景淵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桌上。
“你們都退下。”
錦書和採藍對視一眼,躬身退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燈火跳了跳,映得滿室昏黃。蕭景淵坐著,沈清沅站著。他不開口,她也不開口。安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卻不顯尷尬——她似乎並不覺得這種沉默有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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