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他問。
沈清沅抬起眼，與他對視了一瞬。那雙眼清澈而平和，沒有閃躲，也沒有進攻。
“怕什麼？”
“怕生不出來。”他的語氣依然很淡，卻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
沈清沅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道：“生不出來，不是妾的錯。生得出來，也不是妾的功勞。子嗣是天意，妾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蕭景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這番話，從沒有人對他說過。東宮的女人，要麼把無子的責任推給旁人，要麼把生子的希望掛在嘴上，彷彿只要懷上了就能一步登天。可她把責任推給了天意，把功勞也推給了天意。既不攬功，也不推過，就是淡淡的，站在一旁。
“你倒是想得開。”他說，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沈清沅垂下眼，聲音輕柔：“想不開也沒用。妾這個人，最怕的就是跟自己較勁。殿下若是覺得妾能生，妾就安安心心地等著。殿下若是覺得妾不能生，妾就安安靜靜地待著。橫豎日子都要過，何必自己為難自己。”
蕭景淵沒有接話。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尋常的龍井，不算好也不算差。這間屋子不算大，佈置得簡單素淨，妝臺上沒有琳琅滿目的脂粉，條案上只擺了一隻素白瓷瓶，插著幾枝桂花。和她這個人一樣——淡淡的，不張揚。
“明日孤讓人送些新茶過來。”他放下茶盞。
沈清沅微微一愣，隨即福身：“謝殿下。”
蕭景淵站起身來。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桂花的淡香湧進來。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轉過身。
“安置吧。”
沈清沅應了一聲，抬手解開衣襟上的第一顆紐扣。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沒有刻意的羞澀，也沒有刻意的挑逗，就是安安靜靜地。認認真真地做一件該做的事。
燈火被吹滅了兩盞，屋裡暗下來。窗外的月色透進來，在帳幔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從頭到尾，她沒有多說一句話。
蕭景淵也沒有。
次日清晨，沈清沅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枕頭上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被褥的溫度已經涼了。窗外天色剛矇矇亮，院子裡有輕微的腳步聲——是下人們在灑掃。
錦書端著熱水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沈清沅一個眼神制止了。
“卯正要去請安。”沈清沅掀開被子，語氣和往常一模一樣，“動作快些，別遲了。”
錦書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連忙上前伺候。
梳洗更衣停當，沈清沅帶著採藍往宜秋宮去。今日的宜秋宮比往常熱鬧些，正殿裡已經坐了好幾位妃嬪。趙良娣也在，正和身旁的人低聲說話，見沈清沅進來，丹鳳眼微微一眯，隨即笑得親熱。
“沈良媛來了。昨夜殿下去了漪蘭苑，今日氣色果然不同。”
這話說得像是寒暄，實際上等於當眾宣告——殿下去了沈良媛那裡。殿中幾道目光同時落在沈清沅身上，意味各不相同。
沈清沅面色不變，朝趙良娣微微福身，溫聲道：“趙良娣說笑了。”然後便安安靜靜地到末座坐下，不再多說一個字。
趙良娣見她既不接茬也不辯解，像是出了一拳打在棉花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太子妃從內殿走出來，在主位落座。她的目光在沈清沅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開始按例詢問各院的情況。問到沈清沅時，她只是簡單說了句“漪蘭苑一切安好”，太子妃便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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