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東宮眾生太子留宿漪蘭苑的訊息,不出半日便傳遍了整個東宮。
採藍去領份例回來的路上,至少被三撥人攔下來打聽。頭一撥是望春閣趙良娣身邊的掌事宮女,笑盈盈地問她“殿下昨夜歇得好不好”,採藍按沈清沅教的,只回“奴婢在外間伺候,不知詳情”。第二撥是管庫房的老太監,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漪蘭苑的蠟燭是不是該多領些”,採藍笑了笑,沒接茬。第三撥是個面生的小丫鬟,在甬道拐角處假裝偶遇,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天,採藍乾脆裝傻,一問三不知。
回到漪蘭苑,採藍把茶盞往桌上一放,長長地吐了口氣。
“良媛,外頭那些人跟聞著味兒的貓似的。”
沈清沅正歪在竹榻上看話本子,聞言抬眼笑了笑:“辛苦你了。”
“良媛還笑。”採藍在她身邊的小凳上坐下,壓低聲音,“婢子倒不累,就是覺得瘮得慌。殿下才來了一回,外頭就這樣了。要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要是殿下再來幾回,或者沈良媛真懷上了,這漪蘭苑還不得被人圍起來?
沈清沅放下書,拿起小几上的團扇搖了搖。
“你知道她們為什麼這麼上心嗎?”
採藍想了想:“因為殿下五年不來,一來就往咱們這兒跑,她們心裡不踏實。”
“不止。”沈清沅語氣平淡,“殿下五年無嗣,東宮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同一件事——誰先生出孩子。她們盯的不是殿下去了哪兒,是哪兒最有可能懷上。漪蘭苑現在是風口,但不是浪尖。風口是別人覺得你有機會,浪尖是別人覺得你是威脅。咱們現在只是風口,還沒到浪尖。”
採藍聽得似懂非懂,但她記住了兩個字——還沒。只是還沒到浪尖,不代表以後不會到。
“良媛,那咱們該怎麼辦?”
“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沈清沅搖了搖團扇,“殿下再來,我伺候著。殿下不來,我歇著。外頭愛打聽就讓她們打聽,反正從咱們嘴裡撬不出東西來。時間長了,她們自然就消停了。”
採藍想了想,點頭道:“婢子明白了。悶著,不吭聲。”
“對。”沈清沅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悶著,不吭聲。”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錦書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個食盒,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對——嘴角往下撇著,眉頭微微皺著,一看就是受了氣。
“怎麼了?”沈清沅問。
錦書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沒什麼。就是方才去廚房取點心,碰上瞭望春閣的丫鬟。她說......說......”
“說什麼?”
“說良媛不過是仗著母親的名頭才入了殿下的眼,等殿下新鮮勁兒過了,漪蘭苑就是第二個冷宮。”錦書說著,眼眶已經開始泛紅,“她還說,太子妃娘娘當年也是頭一個月受寵,後來還不是——”
“錦書。”沈清沅打斷她。
錦書咬著嘴唇,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沈清沅開啟食盒,裡面是一碟新蒸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她拈了一塊,咬了一口,細細嚼了。
“這桂花糕沒有二嫂做的好吃。”她放下糕點,抬頭看著錦書,“但也不難吃。”
錦書愣住了,不明白小姐為什麼忽然說起桂花糕。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就像這碟桂花糕。”沈清沅拿帕子擦了擦手,“不是你想吃的味道,但吃下去也不會怎麼樣。嘴長在別人身上,讓她們說去。你記住我進宮前跟你說的話——不要替我出頭,不要替我爭辯。她們越說,咱們越安靜。讓她們摸不清底細,比跟她們吵架有用得多。”
錦書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婢子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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