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露端倪太子第二次來漪蘭苑，是在五天之後。
這一回沒有提前遣人傳話。沈清沅正坐在廊下剝蓮子，手指上沾著蓮子心的苦汁，石桌上攤著一小堆剝好的白胖蓮子。暮色已經漫上來，採藍正要去點燈，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蕭景淵站在門口，沒穿常服，身上是白日里見朝臣的玄色蟒袍，腰間的玉帶還沒解。他的臉上有淡淡的倦色，眉間那道淺淺的豎痕比平時更深了些。
沈清沅放下手裡的蓮子，起身行禮。
蕭景淵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自己在石桌旁坐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蓮子上，又看了看她指尖沾著的汁水。
“在做什麼？”
“剝蓮子。”沈清沅重新坐下，拿起一顆蓮子繼續剝，“廚房說明日做蓮子羹。”
蕭景淵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累極了。沈清沅沒有追問，也沒有刻意找話說，只是安安靜靜地繼續剝她的蓮子。院子裡一時只剩下蓮子殼被剝開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
過了好一會兒，蕭景淵睜開眼睛，看著她。
“你不好奇孤為何這時候來？”
沈清沅將一顆剝好的蓮子放進碗裡，聲音溫溫軟軟的：“殿下來，妾伺候著。殿下不來，妾等著。殿下的行蹤不是妾該過問的事。”
蕭景淵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審視，也不是讚許，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這個女人說這些話，是真心的，還是又一個在他面前演戲的。
“今日朝中有人彈劾戶部侍郎貪墨。”他忽然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摺子遞到孤這裡，壓了一下午。戶部侍郎是孫家的人，孫側妃的堂兄。”
沈清沅剝蓮子的手微微一頓。
孫家。孫側妃的堂兄被彈劾。太子把這件事告訴她，是什麼意思？
“殿下跟妾說這些，妾也聽不懂。”她將蓮子殼放到一邊，語氣平靜，“妾只知道，殿下累了。”
蕭景淵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只是面部肌肉微微動了一下，但在這張常年冷硬的臉上，已經是難得的鬆動。
“你不接話，也不問。”他說，“這倒是稀奇。”
“妾不敢接。接了就是干政。妾也不敢問，問了就是多事。”沈清沅垂著眼，“妾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朝堂上的事，後宮的事，妾一概不懂，也不該懂。”
蕭景淵沒有再說話。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尋常的龍井，泡得有些濃了，微微發苦。
“明日孤讓人送些新茶來。”他放下茶盞，說了一句和上回一模一樣的話。
沈清沅微微彎起嘴角：“殿下上回送的新茶還沒喝完。”
“那就接著喝。”他站起身來，低頭看著她。沈清沅抬起頭，與他對視了一瞬。夜色裡，她的眼睛亮而靜，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水。
“安置吧。”他說。
這一夜和上一夜沒什麼不同。他不多話，她不多問。
只是第二天清晨，蕭景淵離開的時候，在院門口停了一步。
“蓮子羹做好了，給明德殿送一碗。”
李德全跟在身後，聞言愣了一瞬，隨即低頭應是，眼底的詫異藏得飛快。殿下從不向後宮討吃食，這是他伺候太子十年來，頭一回聽見這樣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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